十二月的怀玟三中冷得不像话,教学楼走廊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课间休息的时候,茈霁趴在桌上,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他的视线在翼枢和莫犀壑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扫描仪,脑袋里正在高速运转某个不太靠谱的计划。
“萁祉。”他戳了戳旁边正在看书的宁萁祉。
宁萁祉头都没抬:“嗯。”
“你说,翼枢是不是喜欢莫犀壑?”
宁萁祉翻了一页书:“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茈霁一下子坐直了,压低声音,“他俩天天形影不离的,你看翼枢看莫犀壑那个眼神,跟小狗看肉骨头似的。”
宁萁祉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管人家叫肉骨头?”
“那不是重点!”茈霁急得直摆手,“重点是我要验证一下。”
宁萁祉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你想干什么?”
茈霁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宁萁祉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两个字:“幼稚。”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不帮。”
“那我自己来。”茈霁说干就干,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开始奋笔疾书。他写得很认真,咬着笔杆,皱着眉,偶尔还要停下来斟酌一下措辞,那表情比考试的时候还严肃。
宁萁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你字太丑了。”
茈霁不服气:“哪里丑了?”
“哪里都丑。”
茈霁最终还是把纸推过去:“那你帮我抄一遍。”
宁萁祉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钟,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中间还有两个错别字划掉重写的痕迹。他叹了口气,拿过纸和笔,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
茈霁在旁边看着,不得不承认宁萁祉的字确实比他好看一万倍。那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我很有文化”的气质,和他那狗爬体的字放在一起,简直像两个物种写的。
“你这字要是去写情书,成功率至少提高百分之五十。”茈霁由衷地感叹。
宁萁祉没理他,把抄好的纸折好递过去:“就这一次。”
茈霁接过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里。信封是他在小卖部买的,粉色的,上面还印着几颗小爱心,俗气得很有年代感。他看了看成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趁着课间人多眼杂,偷偷摸摸地把信放在了莫犀壑的桌上。
放完之后他迅速溜回自己的座位,拉了拉宁萁祉的袖子:“放了放了!”
宁萁祉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茈霁趴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翼枢那边的动静,那专注的神情,活像一只蹲在老鼠洞门口的猫。
翼枢这时候刚从洗手间回来。他走到座位前,正要坐下,突然看到桌上多了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印着小爱心,上面写着“莫犀壑收”。
翼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起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莫犀壑”三个字,字迹清秀,一看就是练过的。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谁写的?女生写的吧?为什么放在莫犀壑桌上?什么时候放的?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不太好看。
茈霁在后面偷偷观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捂着嘴,压低声音对宁萁祉说:“他看到了!他脸变了!他的脸变了你看到没有!”
宁萁祉按住他的胳膊:“你小声点。”
翼枢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眉头皱成一团。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茈霁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把信拆开了。
“他拆了!”茈霁在宁萁祉耳边尖叫,音量压得很低,但音调高得像被人踩了尾巴,“他把信拆了!那是给莫犀壑的信他拆了!”
宁萁祉也被这个发展惊了一下,但他比茈霁淡定得多,没说话。
翼枢展开信纸,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莫犀壑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的眼神很深邃,像深夜的星空。——一个仰慕你的同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神深邃。深夜的星空。喜欢很久了。
这谁写的……如此直白。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莫犀壑的课本上,压得平平整整的。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茈霁注意到,他把信封放下之后,手指在信封边缘停留了两秒钟,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坐下了,拿出课本,翻开,动作一气呵成。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茈霁在后面看得心满意足,凑到宁萁祉耳边,用气声说:“他吃醋了。”
宁萁祉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几分钟后,莫犀壑从老师办公室回来了。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淡漠得像刚从冰箱里走出来。他走到座位前,看到了桌上的信封。
他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他问翼枢。
翼枢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不知道,放你桌上的。”
莫犀壑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又看了看翼枢的侧脸。翼枢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像是努力在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莫犀壑拆开信封,拿出信纸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读完信之后,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连同信封一起塞进了抽屉。
茈霁在后面看到这一幕:“他什么反应啊?他是不是没反应?他怎么能没反应呢?”
宁萁祉按住他不停晃动的腿:“你安静点。”
莫犀壑把信封塞进抽屉之后,侧头看了翼枢一眼。翼枢还在低头看书,但书页已经五分钟没翻过了。
“你看了?”莫犀壑问,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翼枢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一顿。他犹豫了半秒,然后说:“没有。”
他在撒谎。莫犀壑知道他在撒谎。因为翼枢紧张的时候,书都看不进去。
有“某个人”比他先看了这封信。
莫犀壑没拆穿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出课本,继续上课。
翼枢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莫犀壑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翼枢心里突然有点堵。
有人给你写情书你倒是给点反应啊,这么淡定是什么意思?觉得那封信写得不好?还是觉得写信的人不好?还是根本不在乎谁给他写信?
他的思绪越跑越远,最后跑到了一个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角落: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封信?别人给莫犀壑写情书,关他什么事?
这个问题太大,他拒绝回答。
中午在食堂,茈霁终于忍不住了。他端着餐盘坐到翼枢对面,开门见山:“那封信你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