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枢夹菜的动作一顿:“什么信?”
“就今天早上放莫犀壑桌上那封啊,粉红色的那个。”茈霁的眼睛亮晶晶的。
“没看。”翼枢面不改色。
“你骗人。”茈霁不依不饶,“你明明拿起来看了,我亲眼看到的。”
翼枢的脸终于有点挂不住了,耳根开始泛红:“我就……看了一眼信封。”
“那信封上写的什么?”
“……莫犀壑收。”
“然后呢?”
“没有然后。”
茈霁还想追问,被宁萁祉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宁萁祉面无表情地把肉塞进去,然后说:“吃饭,别说话了。”
茈霁被肉堵了嘴,“呜呜”地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翼枢。翼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坐在旁边的莫犀壑始终安静地吃饭,仿佛这顿饭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在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让翼枢差点呛死的话:“那封信,我扔了。”
翼枢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他灌了一大口水,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声音还有点抖:“你扔了?”
“嗯。”
“为什么?”
“不感兴趣。”
翼枢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但他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看到。
茈霁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里还含着那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对宁萁祉说:“你看,他笑了。”
宁萁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闭嘴,吃饭。”
茈霁终于把那块肉咽下去了,深吸一口气,还想说点什么。但宁萁祉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力道不大不小,但足以让他闭嘴的程度。
茈霁委屈地看了宁萁祉一眼,宁萁祉面无表情地回视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再闹我就不管你了。
茈霁乖乖低头吃饭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翼枢做完作业,趴在桌上偷偷看莫犀壑。
哥哥又在看书。但眼神好专注……
翼枢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那封信里的内容——“你的眼神很深邃,像深夜的星空。”
他以前没注意过莫犀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但看完那封信之后,他好像突然就懂了。那个人说的没错,莫犀壑的眼睛确实很好看,深不见底的,像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翼枢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又开始发烫。
旁边的莫犀壑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放学的时候,茈霁拉着宁萁祉走在前面,翼枢和莫犀壑走在后面。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茈霁在前面叽叽喳喳地复盘今天的“战果”,说他的计划多么成功,说翼枢的反应多么有趣,说得眉飞色舞。宁萁祉在旁边安静地走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翼枢在后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茈霁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哥哥,”他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今天那封信……是谁放的?”
莫犀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种淡淡的了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翼枢摸不着头脑的话:“茈霁的字不会那么好看。”
翼枢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是说……”
莫犀壑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翼枢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前面茈霁欢快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茈霁!!!你给我站住!!!”
茈霁听到这声怒吼,浑身一抖,撒腿就跑。他跑得飞快。翼枢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你写的对不对!那封信是你放的!”
“不是我!不是我!萁祉救我!”茈霁边跑边回头喊。
宁萁祉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莫犀壑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两个在夕阳下狂奔的人。
“你的主意?”莫犀壑问。
宁萁祉摇头:“他的。我只负责抄。”
“看出来了。”
两个相对比较安静的人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两个闹成一团的人。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操场上回荡着茈霁的惨叫声和翼枢的怒吼声。
“你不拦着?”宁萁祉问。
莫犀壑看着翼枢追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看他挺‘想’运动运动的。”
操场上,茈霁终于被翼枢逮住了。翼枢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领子,气喘吁吁地说:“你、你跑什么跑!”
茈霁也喘得不行,但嘴巴还是硬的:“我没跑!我这是在锻炼身体!”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垃圾桶!”
“你扔啊!扔了明天你自己吃食堂没人陪你!”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喘着粗气。过了几秒,不知道谁先笑了,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翼枢松开茈霁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搞这种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茈霁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先管好你自己的耳朵吧。”
翼枢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然后发现上当了。茈霁已经笑着跑远了,边跑边回头喊:“翼枢喜欢莫犀壑!翼枢喜欢莫犀壑!”
“茈霁!!!”
夕阳下,少年的笑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被晚风吹得很远很远。
莫犀壑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那个追着茈霁跑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宿舍楼。
口袋里还放着今天那封信。他没有扔掉。他只是说扔了。
信纸被折得整整齐齐,塞在他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不是因为他喜欢那封信的内容,而是因为那封信后面的故事。
——翼枢拆开它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紧张ing。
他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