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但没过多久，灶台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响。铁锅里的油烧得太热，一滴油星子溅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安安正在剥蒜的手背上。

"啊！"安安痛呼一声，手里的蒜瓣掉在地上，她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隐隐能看到一个小水泡正在鼓起。

"安安！"凌惜月一把冲过去，抓住她的小手冲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往她手上冲。凉水浸过烫伤的皮肤，安安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凌惜月对着她的小手轻轻吹气，眼眶却红了。

林桂芳只是瞥了一眼，不耐烦地说："大惊小怪的，小孩子皮实，这点烫伤算什么？接着干活，中午还有一桌子菜呢。"

凌惜月没有理她，抱着安安又用凉水冲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厨房。客厅里，几个亲戚已经来了，正围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聊天嗑瓜子，电视机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有人叫了她一声："惜月啊，这孩子怎么了？"

"被油烫了一下，没事。"凌惜月抱着安安穿过客厅，快步走进房间，找出一管烫伤药膏，仔细涂在安安手背上。药膏凉丝丝的，安安终于不哭了，只是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妈妈，安安不疼了。"

"安安真勇敢。"凌惜月紧紧抱住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暗暗决定，等明天一过，立刻带奶奶和安安离开这里。

整个白天，凌惜月都在厨房里忙碌，几乎没有停过。洗菜、切菜、炖肉、蒸鱼，一双手被冷水泡得发白，又被滚烫的锅沿烫出红印。安安想帮忙，被林桂芳赶了出去，说添乱。安安只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妈妈，手里抱着一本从奶奶　　房间找到的旧画册，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抬头确认妈妈还在。

中午的团圆饭倒是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炸丸子摆了满满一桌子。刘家也来了人，刘胖子坐在凌耀祖旁边，喝酒吃菜谈笑风生，目光偶尔会飘向厨房的方向。凌惜月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让她胃里一阵翻涌，赶紧低下头回到厨房。

晚上亲戚们散了，客厅里杯盘狼藉，瓜子壳花生壳散了一地，桌子上堆满了油腻的碗碟和空酒瓶。凌惜月收拾完厨房，又拿着扫帚开始扫地。安安困得直打哈欠，但还是坚持跟在妈妈身边，像条小尾巴。

"安安去睡觉吧，妈妈收拾完就来。"

"不要，安安等妈妈一起。"

凌惜月看着她上下打架的眼皮，又心疼又无奈。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地扫干净，又把桌子擦了一遍。客厅的灯昏黄暗淡，映着墙上那幅胖娃娃抱鲤鱼的旧年画，画纸已经发黄卷边了。

就在她弯腰去捡角落里一个空酒瓶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快跑。"

凌惜月一愣，回头看去，发现是来走亲戚的一个小表妹，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褪色的红毛衣，正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小姑娘的眼神有些躲闪，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那两个字。

"你说什么？"凌惜月不确定地问。

小表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飞快地跑上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凌惜月站在原地，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今天实在太累了，连续忙了一整天，连坐下来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大概是太疲惫产生的错觉，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她甩了甩头，又弯腰继续收拾，但那两个字始终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收拾完最后一点杂物，凌惜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安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背上涂了药膏的地方微微发亮。凌惜月轻手轻脚地躺下，把她搂进怀里，闻着她身上带着奶香和淡淡草木灰的味道，闭上眼睛。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声，远处的天空被烟花染成忽明忽暗的颜色。凌惜月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天，明天一早，她就带奶奶和安安走。不管谁拦着，她都要走。

她实在太累了，脑子还没来得及把"明天"的具体计划想清楚，困意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了。安安在她怀里蜷了蜷，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温热而绵长。凌惜月搂紧了怀里的小身体，沉入了浓稠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