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大温守藏室。

[xx年，大旱，民不聊生，然天灾尚平，人祸又起，狐妖携瘟疫入世，为祸人间，至人间生灵涂炭……温王爱民如子，心怀天下，遂日日斋戒，焚香礼佛，割肉祭｜天，久而久之，香烟已经沾染了龙袍，终感动上天，降下甘露……]

墨色字迹在竹简上写下这样一行字，许久后，申无极收笔，道：“祭祀仪式已成，后妃，臣子，将士，百姓，奴隶共计一万三千人，一个不少，这些人足以代替大王抵挡天劫。”

温王从垂帘后缓缓走出，手中拿着雕刻着月亮的兵符，“爱卿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天劫本来就是降临在他们身上的，何来替代？我大温的灾祸不正是狐妖吗，如今狐妖杀｜人逃跑，就是最好的证明。”

似乎是没想到温王会说些这样的话，申无极有些错愕，他抿了抿唇，很快又恢复正常，“如若后人不信人间有妖，那该如何？”

温王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太阴兵符，带着一丝慵懒与倦怠，说：“君王不仁，乃美人之过也。”

申无极蹙了蹙眉，问：“大王要在史书上留下这样一笔，要是被卫闲知道会怎样？”

温王道：“他不会怎么样，他也，不能怎么样了。”

申无极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在史书上留下了这样一行字。

[卫氏女，美貌过人，喜好奢靡，千金换一笑。]

申无极将竹简封存，问道：“卫家那边该如何交待？”

狐妖杀了卫流云的儿子，现在又杀了女儿，卫流云岂会就这么算了。

“他还要如何？孤为他替他儿子报仇，损失了诸多精兵良将，现在，被狐妖摧毁的皇城城墙随时都会倾倒，他还想要什么？”温王发出一声轻蔑，似有些厌倦。

继而他又听见温王道：“狐妖入世，是大凶之兆，不过，上天庇佑我大温，让我大温命不该绝。”

是啊，卫流云活该至此，这是他自作自受，天灾是狐妖带来的，与温王无关，天相暗示君王离去，如今那一万三千人也替代了君王，这些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为了江山稳固的牺牲品罢了。

申无极说服了自己，他颔首道：“大王说的是，如今满天下的人都知道是狐妖害死了他们，从此大王可以高枕无忧，在后人心中，您将是一位明君，也希望大王可以记住这上万人的牺牲，从此励精图治，爱民如子。”

阴暗潮湿的地下水牢，卫闲拳头紧握，他万万没想到，他自愿参与进来的这场阴谋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姐姐。

申无极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了，可这一次他觉得这里无比阴冷。

温王叫人打断了卫闲的四肢，用着对付妖怪的手段，锋利的铁钩穿透了他的骨头。

这兴许是报应。

“卫闲？”

申无极提着灯，向水牢下方照去。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看到卫闲如今模样的那一刻还是吓了一跳。

申无极道：“你不要怪我，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大温，你若自愿交出兵符，又岂会落得这般下场。你我手中都不干净，如果没有你，这事根本成不了，卫姬夫人是在替你还债。”

他试图劝说卫闲接受这一切。

卫闲的喉咙里涌出一口咸腥的血，讽刺的笑声在阴气森森的地牢里回荡着。

上天从未善待过他。

“下贱东西，跟你那个娘一样，一身的贱骨头！不要以为你是老爷的儿子就可以子凭父贵，老爷他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他器重谁也不会器重你的。”

“夫人说了，让你不要去骚扰小姐，若是叫她发现，仔细你的腿，今天不把这些衣服洗完，就别想吃饭了！”

“一个敌国贱奴生出来的孩子也配被叫一声公子？”

从卫闲记事起，就是没吃过饱饭的，他刚出生不久，还没断奶，娘就死了，一个孩子，没了娘，就等于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他爹是个官，有许多妾室，但还是不满足，一日醉酒回来看上了一个正在洗衣服的下人，这下人本是敌国人，被人牙子给掳了发卖，卫老夫人在世时路过，瞧她可怜就给她买了回来。

老夫人一走她便没了依靠，因为是敌国出身，处处不着待见，打骂是常有的事。

后来这下人怀了身孕，不知道是这孩子命硬，还是这下人命惨，任是她日日劳作，风吹雨淋这孩子依旧好好的出生了，这事被卫夫人知道后，大发雷霆，闹着要和离。

后来那个下人死了，孩子自小便是奴籍，他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狗东西。

夏天被晒得起红疹，冬天手上尽是冻疮。

在小小的卫闲眼中，这卫府上下，净是些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可这样的无间烈狱里居然也会有菩萨，那是夫人的女儿，叫卫昭，理论上是他的姐姐。

“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的，小姐，我习惯了。”他麻木的回答着。

可下一刻，他的手就被一团温暖包｜裹住，卫闲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呆住了。

“很疼吧。”她说。

疼吗，也许是疼的，可是他已经习惯了。

自那日后，卫闲总是会收到小姐送给他的吃食，衣物，可久而久之，这事被卫夫人发现了，他被吊起来打个半死。

事情发生后，他与小姐似乎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小姐对他越好，他就会受到越严厉的惩罚，渐渐的他们不再联系。

时光流逝，他们逐渐长大，女孩出落的亭亭玉立，男孩也愈发像他的母亲，一日，卫闲十八岁那年，卫流云叫他去家中祠堂，说要给他名字，卫闲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满怀欣喜的来到了祠堂，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