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危走了进来,神色如常,仿佛午后书房里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今日公务结束得早。”他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温愫却如同惊弓之鸟,立刻就要跪下请安。李危一把将他拽起,力道不容拒绝。
“不必多礼。”他拉着温愫坐下,“今日如何?”
这句问话,倒好似寻常夫妻。
温愫心中恐惧未消,回话时语气忍不住发抖,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李危岂会不知他怕什么。他本也不是惯于拐弯抹角之人,既已决定安抚,便索性将话挑明。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温愫:“午后在书房,是本王语气重了。”
温愫愕然抬头。
李危继续道:“燕北之事,牵扯甚大。你家人俱在燕北,你今日失态,恐怕是为了他们,孝悌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见温愫眼底的情绪更迭,李危停顿了片刻,给温愫消化字词的时间。片刻后,他语速放缓,继续道:
“但,你此后为此劳神,忧思过甚,落在有心者眼里,反而是暗通罪臣,欺君犯上,容易招致杀身之祸,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明白吗?”
房间内一时静默,李危注视着垂眸沉思的温愫,后者尝试回话,却发现喉间沙哑,一开口便是带着颤音的哽咽。
“妾……妾身明白……”
恰在此时,一团雪白的身影敏捷地跳上床榻,正好堵在了李危和温愫之间——是雪团儿。
这小家伙似乎丝毫察觉不到屋内微妙的气氛,兀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揣起前爪,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李危看着这横插进来的“累赘”,眉头微蹙。
他伸手,想将这不懂事的小东西拎到一旁,谁知雪团儿机灵得很,身子一扭,反而一头钻进了温愫的怀里。
温愫下意识地接住它,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浅弧,伸手轻轻梳理着它背上柔软洁白的毛发。
李危盯着那团窝在温愫怀里的雪白,心头莫烦躁。他冷哼一声,沉声训道:
“你倒是越发骄纵它了。畜生终究是畜生,不通人性,如今是温顺,谁知哪日野性难驯,反咬你一口也未可知。依本王看,不如早日炖了,倒也干净。”
温愫知晓李危并非真心,多半是玩笑或是不满雪团儿占了位置。在李危说到“炖了”一词时,他抬手,轻轻捂住了雪团儿两只长长的耳朵,把可怕的威胁杜绝在外:“王爷……它很乖的,不会咬人。”
李危看着他这般维护一只兔子,再想他平日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那股无名火更是窜起了几分,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座上之人听着跪地死士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
“燕北王秘密调动了一批粮草,送往燕北军中,交由赵旻?”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跪在下方的,赫然是白日里在王府书房外与温愫撞见的死士罗七。他此刻恭敬答道:“回陛下,千真万确。王爷吩咐,此事需秘而不宣,只告知赵将军一人。”
皇帝沉吟片刻。调度粮草应对沙尘暴,本是驻军首领分内之权,即便李危先行处置后再上报,也无可厚非。但这“秘密”二字,却总让人心生疑虑。
“朕知道了。”皇帝挥挥手,“你且回去,莫要让他起疑。至于燕北军营……”他的眼眸骤然深沉,“你此去,多留心看看,除了沙尘暴,可还有别的……特别之处。”
“是,奴才明白。”罗七叩首领命,悄然退下。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目光幽深。
他这个十二弟心思深沉,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因一个男妃便乱了方寸。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印证心中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