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的第二个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融化的金子,连张大爷的“津渔081”号船板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林舟举着穿好鱿鱼干的铁签子转圈,油星溅在他的渔裤上,像落了串会跳的火星。“吴老师快看!我这招叫‘火中取鱿鱼’!”他刚把签子凑近炭火,就被吴薇用扇子拍开了手。
“离炭火半尺远!”吴薇的扇子上系着于沐晴编的红绸带结,扇风时绸带飘起来,像只红蝴蝶在烟火里飞,“张大爷说烤海鲜得有耐心,火急了会焦——就像你背英语单词,昨天刚记住‘mantis shrimp’,今天就想忘了‘shrimp’,哪有这么偷懒的?”
林舟摸着后脑勺笑,鱿鱼干的香味混着海风漫开来。吴沐柠蹲在旁边帮着剥蛤蜊,指尖沾着贝壳内侧的银珠,像撒了层碎钻。“您尝尝这个,”她挑了个最肥的递给吴薇,“张大爷说这种带‘舌头’的蛤蜊最鲜,得趁活烤。”
吴薇咬了口,鲜汁在舌尖爆开,她忽然眯起眼笑:“比你上次做的槐花饼差点。”见吴沐柠瞪她,又赶紧补充,“但比食堂的红烧带鱼强——下次回家,咱们用这蛤蜊做海鲜豆腐汤?”
“一言为定。”吴沐柠往烤架上摆蛤蜊,贝壳在炭火上渐渐张开,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您今天给游客讲‘渔民看云识天气’时,眼里的光比炭火还亮。”她忽然压低声音,“比在教室讲语法时亮多了。”
吴薇的脸颊被烟火熏得微红,她往烤虾上撒着盐,声音轻轻的:“因为这些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小时候跟着姥姥在码头长大,姥姥总说“海浪会说话,云会报信”,那些日子像贝壳里的珍珠,平时不显眼,一到海边就全亮了。“就像你说起你爸,眼睛也会发光——真心喜欢的东西,藏不住。”
于沐晴抱着堆红绸带跑过来,头发上沾着片槐树叶——是早上在船头捡的。“吴老师,我给每个餐盘编了平安结,”她举起个巴掌大的结,红绸带在暮色里泛着暖光,“您的这个我加了金线,听障阿姨说金线能护嗓子。”
吴薇接过结,仔细系在自己的餐盘边,指尖在金线绣的小槐花上摸了摸:“比上次那个‘歪脖子结’进步多了。”她故意逗她,看着小姑娘的脸腾地红了,又赶紧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上次那个——歪歪扭扭的,像你急得快哭的样子,真实。”
于沐晴的红绸带忽然缠上吴沐柠的手腕,两人笑着扯开时,王澄柚抱着德语诗集走过来,帆布包上的灯塔挂件晃个不停。“我刚才查了,‘烤鱿鱼’的德语是‘gegrillter Tintenfisch’,”她指着诗集里的插图,“你看这画,像不像林舟现在的样子?”
画里的人举着鱿鱼干追海鸟,果然和甲板上的林舟如出一辙。吴薇看着忍不住笑:“王澄柚,你该当漫画家,比当翻译有前途。”王澄柚的脸瞬间红透,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吴老师说我能当漫画家”,字迹用力得差点戳破纸。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压下来。丁念澄举着相机蹲在船头,镜头对着渐暗的天空,她说要拍“星星跳出来的瞬间”。林舟的烧烤摊前围了圈人,德国游客里的老太太正学着用红绸带系鱿鱼干,绸带在她手里打了个奇怪的结,于沐晴在旁边急得直比划,像在跳无声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