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像是在权衡调查跳楼案带给他的利弊。

还是那句话，他离退休没几年，打心底不想为了杨嘉的事费心费力。万一深挖后发现杨嘉确实是因为校园霸凌

校长不着痕迹点了肖老师一下，“肖老师，人命关天的事，你要想清楚再说。”

肖老师和校长想得差不多，这是他当老师的第10年，很多事他已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以后的教职生涯，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死去的学生，但他还是决定大事化小。

“我能理解袁嘉母亲的心情，作为老师，我也十分痛心。孩子们之间小吵小闹是有的，但也不至于闹到自杀的地步，现在青少年的抗压能力比较弱，一个班几十个学生，我们作为老师很难全部顾及到。”

聂椿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问道：“袁嘉在学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我想向学生们了解一下情况，耽误不了多久。”

校长想都没想就拒绝：“当然不行，没多久就要高考了，不能因为这件事让他们分心。警察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监控也看过了，不存在他杀的可能。”

肖老师连忙打圆场：“袁嘉一直独来独往，又休学那么久，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走出教学楼，薄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在一楼等她，一眼就看出调查不顺利。

“没问出什么？”

“嗯，他们一口咬定阿蛹是因为学习压力大。”

薄峣将手中的文件袋给她。

聂椿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式两份合同，“这是什么？”

“我想捐给造梦之地，而不是藏污纳垢的熔炉。”薄峣的语调轻而慢，“这是我给阿蛹的礼物，你可以用这份合同去和他们谈判。”

聂椿捏紧文件袋，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

……

快到校长室门口时，正巧碰到有人从里面出来。对方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认识她一样，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看着她欲言又止，内心像在挣扎什么。

在聂椿开口前，对方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聂椿大概猜到对方应该是要说关于阿蛹的事。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四周无人，对方的嗓音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很坚定，“我是5班的语文老师，我姓郑。关于袁嘉……我有话想说。”

聂椿没有开口打断她，静静等她调整好情绪继续说下去。

“袁嘉确实被校园霸凌了，加害者是和他同班的学生周哲。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清楚，袁嘉休学前一周曾经来办公室找过肖老师，他说周哲经常在同学群里和网络上发布关于他一些不实的言论，还把他和朋友的合照发在网上误导大家。我的工位就在肖老师对面，听得比较清楚。后来肖老师把周哲叫过来问话，周哲不承认，肖老师警告了他几句，这事就不了了之，接着没几天袁嘉就休学了。”

既然已经决定说出真相，郑老师也没什么可顾前顾后的，大不了就是被辞退，那也比揣着明白装糊涂强。

“你看过那些照片吗？周哲为什么这么做？”聂椿越听越压抑，心里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

如果郑老师说得都是真的，那阿蛹的死根本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大。

不敢想象阿蛹生前遭受了怎样的精神暴力。

“具体情况我真的不知道。”郑老师为难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可以请你不要任何人说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吗？”

现在找工作太难，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知道真相的老师不止她一个，但大家为了工作都选择保持沉默，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的。

聂椿明白郑老师的顾虑，“我明白，谢谢你，郑老师。”

郑老师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不起，犹豫了这么久才说出来。”

“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

……

聂椿再次来到校长办公室，面对校长的疑惑，她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文件袋放在他面前，“我要见5班的周哲，我怀疑袁嘉跳楼是因为被他霸凌。”

校长不知道周哲是谁，一边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合同，一边说：“这不可能，你如果有实际证据可以直接去报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看清了合同上的字，脸色骤变。

“这是我先生准备给学校捐赠智能黑板和电脑的合同，捐赠的物资都准备好了，原本打算下个月就送过来。”说到这里，聂椿语气冰冷，“只是没想到，教书育人的地方也学社会那一套，对不公和霸凌视而不见。我和我先生不想给这种地方捐赠任何东西。”

校长自知理亏，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不难看出懊恼。

跳楼案后他立马查看了学生的家庭条件，非常普通，是掀不起大浪的家庭环境，所以他采取了和稀泥式的处理方法。

可怎么也想不到死去的学生还有这种能影响到自己仕途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