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搓了搓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地说：“校方绝对没有要包庇任何人的想法，就算袁嘉真的是被霸凌了，但也不是霸凌者把他推下楼的，这个事实在不好界定。你说的这个周哲，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可以帮你把他叫过来问话，但他能承认吗，他要是不承认你拿他也没办法不是？万一事情闹大了影响到他升学，他父母那边也不好交代。学校不是不想管，确实是没有太多权限干预，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句句在在加害者辩解，说了这么多，又想获得捐赠，又不想解决学生自杀的事。
聂椿不为所动，坚持道：“法律也许不能给他定罪，但社会舆论可以。我不会把事闹大，我只想见一下周哲这个学生，了解真相。”
“那捐赠的事……？校方很看重这次贵公司的捐赠，同时也心怀感谢，希望贵公司在给我们一次机会。”
“见完周哲，我会让我先生重新考虑捐赠的事。”
校长露出为难的神色，考虑了一下，说：“行，我把周哲叫过来，但他毕竟是学生，希望言语上注意分寸，现在的青少年不好管教，内心也脆弱，出了问题我没办法负这个责任。”
这次捐赠活动不仅能拓宽更多校企合作，也是他入职后最亮眼的实绩，在年度考评中是加分项，述职报告也能好看很多。
他好不容易才积极促成这次活动，绝不能让计划落空。
……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前十分钟，周哲进了校长办公室。
熨烫平整的校服，利落的短发。从外貌看，周哲确实如校长所说，完全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模样。
“校长好。”周哲礼貌地对校长打招呼，随即目光转向聂椿，停顿了几秒，“您好。”
聂椿静静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点什么。可对方似乎事先猜到是因为什么喊他过来，表现得十分镇定。
校长让他坐下，斟酌了一下用词，“周哲，把你叫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下袁嘉的事。你不要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学校相信你。”
周哲低着头，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我和袁嘉不熟。”
聂椿把阿蛹的手机短信给他看，半真半假试探般地说：“这条短信是你发的吧。”
她提前将备注改成了周哲。
果然，对方眼中的惊愕转瞬即逝，但依旧对答如流：“是我的号码，但我没发过这条短信。可能是借我手机的人发的。”
校长看了一眼聂椿的表情，只觉头皮紧绷。这话他都不信，更别说聂椿了。
聂椿：“你把手机借给谁过？”
周哲想了想说：“朋友，好多人。对不起，我记不太清楚了。”
“会发这条短信的人只可能是认识袁嘉也认识你的人，并且这个人在这所学校上学，所以范围并不广，你好好想一想应该能给出几个人名，这不难吧。”虽然心里基本已经确定周哲和阿蛹自杀脱不了干系，但聂椿没有表现出怀疑周哲的样子，“袁嘉生前该有多么痛苦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你是他的同班同学，你也不想看到他死得不明不白，对吗？”
不等周哲说什么，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留下给他，“说实话，袁嘉是自己从楼顶跳下来的，就算查出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作为家属，他的母亲想得到一句诚恳的道歉。希望你能转告发短信的人，虽然法律和学校管不了这件事，但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勇敢一点说出真相。”
沉默良久的周哲终于抬起头，对上聂椿的视线，声线却有些波动，“既然法律和学校都拿他没办法，他又何必非要站出来说出一切。”
聂椿像是猜到他会这么说，她却话锋一转，“就算发信人不是你，但也是你的手机发出去的，没有直接责任也有间接责任，所以，只要真相一天不浮出水面，我就要一直麻烦你帮忙找出发信人。”
“听校长说你成绩很好。距离高考没多长时间了，想必你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学习，影响考试。”
周哲再次低下头，看上去像是被“恶势力”压迫的无辜学生。
即将离开校长办公室时，聂椿回头对周哲说：“我会一直查下去，发信号码已经查清楚了，大不了我就全班学生挨个问，总能找到线索。所以麻烦你转告发信人，与其躲躲藏藏，不如鼓起勇气承认错误。”
……
从学校出来，聂椿让薄峣送她去阿蛹家。方蘅忙着打理阿蛹的后事，她则帮忙照顾阿蛹母亲，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
回家路上，她收到人形褪黑素的消息，和平常一样说了一些能让她开心的话。但她现在实在开心不起来，更没心情和他说话，所以在他问自己晚饭吃了没后，她敷衍地回了一句“减肥，不吃”就退出了True AI，还设置了免消息打扰。
回到家，看见玄关处摆放工整的鞋子，她寻着食物的香味来到厨房，就看到薄峣系着围裙在切芦笋，旁边的锅里一块黄油正在慢慢融化。
她看了一眼时间，问：“还没吃？”
牛排被平铺在融化的黄油上，瞬间被油泡泡包围。
“你不也没吃，等你回来一起吃。”
聂椿摇头：“我不吃了。”
薄峣语气自然：“你不胖，不用减肥，节食对消化系统不好。”
刚转身准备回卧室的聂椿猛然一顿，回头看向薄峣，“你怎么知道我要减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