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芳摇摇头：“不辛苦。给你们做，高兴。”

苏念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姑***手背上。

十一月，立冬。

苏念和林暮回到了城里，开始了新婚生活。他们租了一间小房子，在书院附近，和叶知秋、陆时序同一个小区。两家人成了邻居，每天串门，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苏念在整理《银杏种籽》的素材，准备做一个加长版，放在书院里循环播放。林暮在剪辑一部关于陆氏老宅的短片，准备送给陆慎芳作为新年礼物。两个人各忙各的，但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忙。

日子平淡，但温暖。

十二月，大雪。

苏念怀孕了。她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条杠，手在发抖。林暮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她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苍白。

“苏念，怎么了？”

苏念把验孕棒递给他。林暮看着那两条杠，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把苏念抱起来，转了一个圈。

“苏念，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苏念也笑了，笑着笑着，哭了。“林暮，我们要有孩子了。我们可以在银杏树下，教他走路，教他认字，教他清音姑婆的故事。”

林暮点点头：“好。教他一切。”

那天晚上，两个人去了书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知秋和陆时序。叶知秋正在腊梅树下整理资料，听见这个消息，愣住了，然后笑了，抱住苏念。

“苏念，太好了！什么时候生？”

“明年七月。夏天。”

叶知秋摸着苏念的肚子，虽然还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夏天好。腊梅还没开，但银杏叶正绿。孩子出生的时候，满眼都是绿色。”

苏念笑了：“对。满眼都是绿色。像银杏叶一样的绿色。”

一月，小寒。

苏念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她穿着姑奶奶做的那件翠绿色棉袄，坐在腊梅树下，晒着太阳。林暮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江南园林志》，陆琛当年看过的那个版本。

“林暮，你说，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暮想了想，说：“叫‘念琛’吧。苏念的念，陆琛的琛。纪念清音姑婆和陆琛先生。”

苏念看着他，眼眶红了。“念琛。苏念念着陆琛。好名字。”

林暮笑了：“你也觉得好？”

苏念点点头：“好。就叫念琛。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念琛。”

二月，立春。

春天来了。银杏小树上的芽苞开始绽开了，嫩绿色的小扇叶一片一片地展开。腊梅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但那些小小的新叶已经冒出来了，嫩嫩的，绿绿的。那六棵月季也冒出了新芽，红红的，尖尖的，像一支支小小的火炬。

苏念的肚子更大了。她走路的时候，需要林暮扶着。但她还是每天去书院，坐在腊梅树下，整理清音和陆琛的资料。她说，要在孩子出生前，把这些资料全部整理好，编成一本书，作为给孩子的礼物。

“知秋，”苏念有一天忽然说，“你说，清音姑婆要是知道，有个孩子要叫‘念琛’，会高兴吗？”

叶知秋想了想，说：“会。她等了一辈子，等的不只是陆琛回来，是有人记得他。现在，有孩子要叫‘念琛’了。她会很高兴的。”

苏念摸着肚子，轻声说：“念琛，你听到了吗？清音姑婆会很高兴的。你要好好长大，以后来看这棵腊梅树，来看这棵银杏树，来看清音姑婆等了一辈子的地方。”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三月，惊蛰。

苏念在书院里拍了一组孕妇照。林暮扛着相机，叶知秋帮她摆姿势，陆时序帮她拿衣服。苏念穿着那件红色嫁衣，站在银杏树下，肚子隆起，手摸着肚子，脸上带着笑容。

“林暮，拍好了吗？”

林暮看着取景器里的苏念，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眶红了。“拍好了。很好看。”

苏念走过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也红了眼眶。“林暮，你说，念琛以后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

林暮想了想，说：“他会想，我妈妈真好看。她在我出生前，就在银杏树下，等着我来到这个世界。”

四月，清明。

苏念和林暮去了一趟青溪镇，给陆家的祖先扫墓，也给清音姑婆烧了一炷香。陆慎芳站在银杏树下，摸着苏念的肚子，摸着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念琛，”她轻声说，“我是你姑奶奶。你要快点出来，姑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那天下午，苏念在老宅的院子里种了一棵银杏树苗。是从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上落下的种子发的芽，陆慎芳捡起来，种在花盆里，养了一年，长成了一棵小苗。现在，苏念把它种在院子里，和那两棵腊梅苗做伴。

“念琛，”苏念蹲下来，摸着那棵小苗，“这是你的树。等你长大了，它也长大了。你们一起长，一起看这个世界。”

风吹过来，小苗的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五月，立夏。

苏念的预产期快到了。她住进了医院，林暮陪着她。叶知秋和陆时序每天去看她，给她带姑奶奶做的红烧肉，带奶奶腌的咸菜，带书院门口的腊梅花——虽然已经谢了，但干花也很香。

“苏念，你紧张吗？”叶知秋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苏念点点头：“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看到念琛的样子，期待听到他的哭声，期待抱着他，在银杏树下散步。”

叶知秋笑了：“我也是。我已经等不及要当干妈了。”

苏念也笑了：“干妈？你问过林暮了吗？”

林暮在旁边说：“问过了。我同意。”

几个人都笑了。

六月一日，儿童节。念琛出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哭声嘹亮，整个产房都能听见。苏念躺在产床上，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容。林暮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在发抖。

“苏念，你看，他像你。”

苏念看着那个小东西，看着他的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笑了。“不像我。像你。像清音姑婆。”

林暮愣了一下：“像清音姑婆？”

苏念点点头：“你看他的眼睛，和清音姑婆照片里的眼睛，一模一样。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里面。”

林暮仔细看着儿子的眼睛，确实，很亮，像有星星在里面。那是不是清音姑婆的眼睛，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是的。清音姑婆在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叫“念琛”的孩子。

那天下午，叶知秋和陆时序来到医院。叶知秋抱着念琛，看着他的小脸，看着他的眼睛，眼泪掉下来了。

“苏念，他真好看。像清音姑婆。”

苏念笑了：“你也这么觉得？”

叶知秋点点头：“眼睛像。亮亮的，像有星星。嘴角也像，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陆时序也凑过来看，看着那个小东西，笑了。“念琛，你好。我是你时序叔叔。以后，我带你看银杏树，看腊梅树，看清音姑婆等了一辈子的地方。”

念琛睁开眼睛，看着陆时序，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七月，小暑。

念琛满月了。苏念和林暮带着他，去了青溪镇。陆慎芳在银杏树下等着，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头上还戴着那朵红绢花。听见车子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念琛来了？让我摸摸。”

苏念把念琛抱到姑奶奶面前。陆慎芳伸出手，摸着他的小脸，摸着他的小鼻子，摸着他的小嘴巴。她的手很轻，很柔，怕弄疼他。

“念琛，我是你姑奶奶。你要好好长大，以后来看这棵银杏树，来看这两棵腊梅，来看你妈妈种的那棵小苗。”

念琛抓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陆慎芳的眼泪掉下来了。“清音姐姐，你看到了吗？有一个孩子，叫念琛。他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那天下午，苏念和林暮带着念琛，在银杏树下拍了一张全家福。苏念抱着念琛，林暮站在她旁边，身后是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飘落。叶知秋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发给了陆慎芳。

虽然陆慎芳看不见，但她说：“我能感觉到。他们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四个人——不，五个人——在堂屋里吃了晚饭。念琛躺在婴儿车里，睡得很香。陆慎芳做了一桌子菜，比以往更丰盛。她说，念琛满月了，要庆祝。

“时序，知秋，苏念，林暮，”陆慎芳端起酒杯，“祝念琛健康成长，祝你们岁岁平安。”

几个人碰了碰杯，喝了。酒是米酒，甜甜的，不醉人。但苏念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苏念，你又喝多了。”林暮看着她。

苏念摇摇头：“没有。就是高兴。念琛满月了，我高兴。”

陆慎芳在旁边笑了：“高兴就多喝点。今天是个好日子。”

那天深夜，苏念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念琛，看着林暮，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清音姑婆，念琛满月了。他眼睛像你，亮亮的，像有星星。他嘴角像你，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他会好好长大的。他会来看你的腊梅树，来看你的银杏树，来看你等了一辈子的地方。你放心吧。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念琛的小脸上。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美梦。梦里，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腊梅树下，金黄色的花朵开满了枝头。她看着他，笑了。

“念琛，”她轻声说，“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