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营安嘴唇抿得更紧,没吭声,只是任由她挽着,脚步有些僵硬地向前移动。
两人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宽阔回廊,经过几扇紧闭的房门,来到别墅后方特意辟出的一处与玻璃阳光房连通的小院。
几只毛色油亮的猫儿各自占据着舒适的软垫或爬架,在落日的余晖下慵懒地打着盹,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两只体型不大的小狗,正在中央一小片仿真草坪上互相追逐嬉闹。
周营安走进小院,活蹦乱跳的小生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他蹲下身,一只白猫主动蹭过来,他伸手将它抱起,挠了挠它毛茸茸的下巴。
白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在他怀里摊成柔软的一团。
玩得正有些投入时,他下意识地一抬头。
却看见周依站在小院的玻璃拱门口,根本没有踏进一步的意思。
她脸上那副先前在客厅里的慈爱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审视的意味。
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猫猫狗狗,以及正蹲在地上抱着猫的周营安,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周营安心下了然。
果然,看猫狗不过是个借口。
母亲只是想找个由头,和他单独说话罢了。
他把怀里舒服得快要睡着的蓝猫轻轻放回它专属的软垫上,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猫毛,又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动作有些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然后才直起身,走向站在门口的周依。
他避开母亲的目光,低声说:“妈,去那边花园的凉亭坐坐吧。”
周依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周营安领着她穿过一条两旁种满各种珍奇鲜花的碎石小径,来到一处爬满紫藤的木质凉亭。
亭子里摆放着一张圆形石桌和几张配套的石凳,旁边另有几把更为舒适的藤编躺椅和沙发,散落在阴凉处。
周依径直走到石桌旁,选了面对花园主景的位置,姿态端庄地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凳上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
周营安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张光洁冰凉的石凳,没有动。
周依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不坐?”
周营安瞥了眼那冷硬的石面:“我不坐,这椅子太硬,硌得骨头疼。”
他指了指不远处藤架阴影下的躺椅,“去那边坐呗,铺了软垫,舒服多了。”
周依纹丝不动,连交叠的手都没有松开一分:“不用,就这儿。”
周营安只好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了。
石头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物传入体内,让他本就有些僵冷的身体更觉不适。
周依:“你在这边,是怎么管教你家这些佣人的?”
周营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怎么了?他们……惹您不高兴了吗?”
“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不错,端茶倒水,问好行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坏,也不好。”
周营安:“所以你是哪里不满意?”
周依直截了当:“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太放松了,太随意了,一点该有的紧张感和分寸感都没有。”
她向前倾身,隔着石桌,眼神锐利地锁住周营安有些闪避的眼睛:“安安,你要记住,他们是花钱雇佣来的员工,是佣人,是为你服务的,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玩伴,一天天的,主人家稍微和气点,就蹬鼻子上脸,不好好干活,只知道浑水摸鱼,怎么行?”
周营安试图解释,声音有些无力:“妈,平时就我和池弈两个人,家里事情也不多,没必要让他们时时刻刻绷着神经。”
像周家一样严肃的话,每个人都很累的,包括他。
周依声音拔高了一度:“今天我一进门,茶水添得不及时,水果也切得慢,摆盘也不够精细,端上来的时候,姿态也散漫,这就是规矩没立好。”
周营安知道争论无用,母亲认定的事情,很少有转圜的余地。他只能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我回头跟他们说说。”
“你说什么说?”
周依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明显的斥责,“你是主人,这种管教下人的事情,需要你亲自去说?那还要管家做什么?你去跟管家说,让他处理,该立规矩立规矩,该敲打敲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那就换个能管好的管家。”
周营安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没再争辩。
周依说的这些,他从小听到大,早已习惯。
他住进池家后,日子过得松散。
池弈对佣人要求虽严,但比起周家,总归宽和些。
他倒没那么多苛刻的要求,觉得大家和和气气、轻轻松松就好。
佣人们做事认真,对他和池弈也尊重,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但母亲每次过来,总要教这教那。
说穿了,不过是想通过这些细枝末节,一遍遍提醒他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主人,其实也是想让他在池家拥有真正的权威和话语权。
周依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闷不吭声的样子,精心描绘的眉毛不由蹙起,眼底掠过失望。
“周营安。”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冰冷。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领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