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营安看着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郁气被冲淡了不少。
但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又被自己狠狠压了下去:“当然不可以!”
他提高音量,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盖刚刚冒雨前来的失态。
贺途被周营安这句斩钉截铁的“不可以”砸得有点懵。
算了,他被周营安当狗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看着周营安明明鼻尖还红着,却强撑着摆出一副骄纵又凶悍的模样。
心里那股又酸又软的感觉再次泛滥开来。
他将眼前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锁进自己胸膛。
周营安鼻尖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肌,声音闷在他怀里:“你……贺途你放开……”
贺途随手扯过一条干燥柔软的大毛巾,兜头盖在周营安脑袋上。
狠狠揉了一把周营安那头湿哒哒的长发。
动作粗鲁,把周营安揉得东倒西歪,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擦的差不多了,他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向浴室,用脚踢开门,走进去,又用后背抵着,“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贺途将周营安放在宽敞的洗手台大理石台面上,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周营安瑟缩了一下。
他坐在台面上,仰头看着贺途。
灯光下,周营安被搓弄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眼神似怨似嗔,瞪了贺途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在调情。
气鼓鼓地在贺途肌肉虬结的手臂上捶了一拳:“动作不知道轻点吗?”
贺途捏着他的手。
娇贵的大少爷总爱这样对他使小性子,可爱得很。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着玻璃。
两只猫在地毯上追逐打闹,撞翻了毛线球,滚出一地凌乱的线。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热气模糊了镜面。
周营安坐在贺途怀里,被他箍得紧紧的。
周营安挣了挣,纹丝不动。
他索性放弃,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过了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响起:“安安,其实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说的,没必要强撑面子……”
周营安:“我才没有强撑!”
贺途拢着他:“好好好,你没有。”
他不瞎,周营安向来藏不住难过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了。
难道是他家里那位“正牌”丈夫,给他气受了?
还是今天在池家,发生了什么?
温热的水抚过皮肤,蒸腾的热气让人昏昏欲睡,也卸下了些许心防。
周营安沮丧道:“我妈妈说,如果我不劝池弈,收养一个周家的孩子,她就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了。”
贺途:“你就是因为这个难过?”
周营安:“嗯,多个弟弟妹妹跟你争家产,你愿意吗?”
贺途斟酌开口:“那你就……领养一个呗。”
周营安:“……”
问题是池家愿不愿意啊!
他只想安安稳稳跟池奕搭伙过日子。
多一个孩子,麻烦就来了。
他跟池奕提到感情的话,也没多深。
双方父母都不知道他俩都撞号了,以为他们恩爱得很。
所以母亲才会想当然地让他去吹枕边风,以为他能左右池弈的决定。
可这种涉及到两家核心利益、未来继承权的事,池弈怎么可能同意?
池弈和他可不一样,人家自己有能力、有手腕,经济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也许当初同意联姻,看中的就是两家合作能带来的利益。
而他周营安就是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纨绔,离开了周家就什么也不是。
他拿什么去跟池弈谈条件?拿什么去要求池弈领养一个姓周的孩子,为周家做嫁衣?
自己就是个纨绔,什么本事都没有,全靠家里,拿什么跟池奕谈孩子的事?
而且他也不喜欢小孩。
主要那些孩子本来还是有父母的。
小小年纪就被送出来当工具,也是可怜。
“是有什么顾虑吗?”
贺途看着他低垂的侧脸,轻声问。
周营安:“没什么,就是不喜欢小孩。”
贺途伸手,拨开黏在他脸颊上的湿发:“也不用你亲自养吧?丢给保姆佣人,你该干嘛干嘛。”
他试图缓解气氛,在他肋骨上捞了一把,戏谑道,“怎么?难不成……还要你亲自喂奶?”
周营安拍打他的手:“滚蛋!”
他瞥了瞥眼,安静下来,“贺途……你能跟我说说,你平时是怎么赚钱的吗?”
贺途挑眉:“怎么突然想听这个?”
周营安:“叫你说就说,废话真多。”
贺途想了想,把自己早些年上学时为了攒钱而做过的各种兼职经历,讲给周营安听。
什么搬货搬了一整天,有时候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发传单在太阳底下暴晒,在饭店传菜帮工,做各种脏活累活之类的。
他讲得轻描淡写,周营安却听得怔住了。
“很辛苦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还好,习惯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营安这是在心疼他吗?
然而,周营安下一句低低的嘟囔,再次打破了他心里那点微末的期待。
“不行,我过不了那样的日子,算了。”
贺途静静地凝视着周营安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侧脸和脖颈,线条优美得像雕塑,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这是用最精心昂贵的养护才能娇养出的模样。
对呀,周营安怎么能和自己过那样的日子呢?即使他现在有能力待他好了,也已经迟了。
贺途问他:“你是想找工作?”
不然想这些做什么?
周营安:“我工作什么?我才不当牛马。”
贺途径直跨出了浴缸,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上。
周营安很好,只是……有时候也是真挺不会尊重人的。
周营安还坐在浴缸里,热水漫到他胸口,他抬起眼,桃花眼被水汽浸润得更加无辜,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贺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