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水杯的男子并不打算结束话题,他捏着个肥硕的鸡蛋饼压低声音:“听说,是黎逾先生那位小娇夫,拿了教授所有的钱跑路了,教授在边疆被伤透了心,这才回来休息。”
这是个很劲爆的话题,俞延耷拉着的耳朵微微悦动。
黎逾和那个男人离婚了。
俞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笑出声来。
他透过电脑显示器看到了自己的屏幕,面孔端庄,白皙的皮肤衬托年少的脸庞。
岁月善待俞延,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俞延神态并不觉得清醒。
只是略带鄙夷。
嗯…
当初他不爱我。
现在他离婚了,还被骗了钱,真是很爽。
俞延将手里的鸡蛋壳儿捏碎,将蛋清丢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把一整个蛋黄吞下。
噎的难受但莫名的舒服。
工作的日常无非是吃饭睡觉和领薪水。
真正的见到黎逾已经是半年后了。
他被调过来当个不小的官儿。
黎逾在西域呆的那几年并没有让他过于憔悴,而是愈发成熟稳重了。
他叼着烟吞云吐雾,看着前赴后继的谄媚者假借送资料的名义来投怀送抱。
办公室里自然又出现了闲话。
“黎逾其实很有钱,你看他穿的衣服。”
“黎逾也许没离婚呢,他过得那么好。”
“黎逾大概是想找个安稳的岗位过日子吧。”
…
诸如此类的话没听过。
俞延权当是耳边风。
他带着文件夹走到黎逾办公室门前,敲了敲。
黎逾疲惫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
看着稍带着嘲讽意味的俞延,他错愕的脸上难得的见到了舒展开的容颜。
俞延草草的把文件丢在桌子上,汇报完情况后欲转身离开。
黎逾认得出来自己曾经的学生,他张开的嘴巴没来得及说话,俞延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走的毅然决然。
傍晚下班,领导又来了任务。
俞延不蠢,猜得出来这是黎逾的操作,他从安全通道悄悄地溜走了。
第二日,黎逾照旧坐在办公室里边抽烟边看文件。
而握着档案袋的俞延总是睥睨的目光瞪着他,随后走的坚决。
第三日,黎逾没有做任何事情,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俞延过去,他想问问这个年轻人为何如此桀骜。
俞延没送材料给黎逾;因为他做事效率很高,从来不会拖延到划水的日子。
第四日…
第五日…
黎逾坐在办公室里,期待着抬头又低头。
他把烟巴摁在烟灰缸里,最后落寞的看着窗户外面的世界。
下班时分,俞延罕见的没能早走。
黎逾摸清了他的路数,在他过路骑车的地方开车等他。
冬日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了俞延的围巾上。
这是爷爷给他织的。
“你去哪儿?陪我吃个饭?”
黎逾将车子横在马路中间,蛮不讲理的摇下车窗看着俞延。
“下属和领导吃饭?”俞延冷笑,“您不怕别人多嘴多舌,我还怕被对头叨叨投怀送抱呢。”这话有点刺痛黎逾的耳朵。
俞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语气,加强带棒的,并不让人舒服。
…
冬日眨眼就过去了。
俞延没有答应过黎逾的任何一次私下见面。
春节的京都热闹,陪爷爷逛街的时候看到了独自拎着红色灯笼在路边站着的黎逾。
他的背影孤单,与热闹的城市格格不入。
爷爷看得马路对面的年轻人眼熟,问道:小俞,那是谁?
“不相干的领导。”俞延挽着爷爷的臂膀。
拐过装饰着红色挂件的花坛,俞延看到了一直暗恋自己的同学兼同事。
他心里彷佛赌气一般,拉着爷爷走上去,打招呼,最后进了饭馆涮起了羊肉。
黎逾在路的对面看的一清二楚。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这个世界令人恍惚的意外太多了。
黎逾回忆那日初见,他带着他走进院子中,家里介绍的小男子大字不认几个,除了撒娇卖萌和出色的活计没有半个优点。
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结婚了,离婚了。
黎逾拎着灯笼去了单位。
向组织写出了申请书。
“展信佳,身体已无恙,申请复原职。”
荒漠的冬日彷佛被刀子割过。
在去往边疆的火车上,喧闹的打趣儿声带着黎逾的思绪远走高飞。
他的灵魂彷佛穿过了渺远的天山黄河,在无声无息的星空宇宙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黎逾走的突然。
休完年假后,俞延被提成了他原来的位置,成了个不小的领导,年纪轻轻位高权重。
俞延心慌,他坐在办公室里逐渐适应出乎意料的未来。
右手边的抽屉不知被何物卡住了。
拉不开。
俞延皱眉用力,将抽屉拽了出来。
闪过俞延目光的毕业照落在地上。
众人皆是眉清目秀的好看,唯独俞延那里,不知被抚摸过多少次,除了他的脸颊几乎都看不清颜色了。
俞延攥着照片,良久。
终于起身走到火炉边将照片扔了进去。
敲门声起,那位暗恋自己的同事、同学邵晶端着个茶托正在友好的张望。
当夜入梦,怀中的邵晶散发湿热的体温。
透过额头晶莹的汗水,俞延目光放远,又是个暴雪的天气,可远方的北极星依旧闪烁,仿佛是不甘和思念跨越了万万千千个世界,终于到达期待的地方。
半梦半醒中,俞延摸着自己的长发,缠绕在腰间的头发细软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