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永生难忘。岚哥,老婆的事情你放心,我来给你搞定。等你们生了娃,我伺候大嫂坐月子。”夏禾铿锵有力地承诺道。
张楚岚咧开嘴。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气笑的。
然后晕了。
当然是气晕的。
今夜平静。
在这个季节里,夜总是平静。微微泛白的远空唤醒了几只浅眠的山雀。但夜还没有醒。窗外明月皎洁,树影婆娑。
张楚岚悠悠转醒。房内昏暗,一片静谧。他捂着脑袋,哼唧着翻了个身,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操……”
张楚岚继续哼唧:“再也不特么打这狗屁比赛——”
他眨眨眼。
眼前雾散影开。透过指缝,张楚岚视线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眼睛眨了眨,弯下去。眼睛的主人道:“嘿嘿。”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
急速胀大的肺撑开了旧伤复发的骨头。他扒着床沿,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起来。
夏禾冲了过来。她将手中的拖盘丢到一边,倚靠着张楚岚给他的后背顺气。
张楚岚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些。他捂着嘴,没好气地推开夏禾道:“滚蛋。”
“好好好,我滚我滚,马上就滚。”夏禾还是笑嘻嘻的。她把拖盘拉过来,指着水和药丸对张楚岚道:“那你先把药吃了嘛,这样我滚蛋的时候可以顺便把盘子带走洗。”
张楚岚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咬牙切齿地想:小姑娘家家怎么能如此没脸没皮?当初跟着自己的时候她也不这样啊?
一定是全性那些混账!难怪人人喊打!好好的孩子都被他们给带坏了!
张楚岚越想越气。可夏禾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的胸口现在又疼又痒,得喝点水才能缓下继续骂人的力气。
张楚岚还没来得及伸手,夏禾立马将水杯捧了过来。
看着那张谄媚的脸,张楚岚更生气了。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张楚岚抢过杯子,在夏禾的注视下怒气冲冲地喝了半杯水,吃了药,又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水。
温水洗刷着痛意,痛意的缓解又带走了张楚岚为数不多残存的脾气。他看着夏禾弯着腰在自己腿边单手收拾托盘。这丫头一身零碎伤口,比自己印象里瘦了好大一圈。
张楚岚叹了口气。
夏禾连忙抱起还没收拾完的拖盘。她站起来,乐呵呵地对张楚岚道:“那我就先滚啦!岚哥!你好好休息!我——”
张楚岚抬起眼皮。他看着夏禾,平静地问道:“你在那里受委屈没有?”
夏禾愣了一下:“嗯?”
她眨眨眼,摇摇头,继续笑道:“没……没有哇。”
“嗯。”张楚岚点点头。他朝夏禾的胳膊扬了扬下巴:“严重吗?疼不疼啊?有没有找人给你处理一下?”
“其实也还好。”夏禾说。
她张着嘴,几次欲言又止。夏禾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看着天花板,眼泪“哒”、“哒”地掉到地上。
夏禾站在原地。她默不作声地哭得劈劈啪啪;手里的拖盘稳不住,杯子和小瓶在上面晃得叮当作响。
张楚岚又叹了口气。
他拍拍床沿,对夏禾道:“东西放那,你过来吧。”
夏禾一下又一下地吸着鼻子。她说:“好。”
张楚岚已经完全消了气。床头柜上放着半包抽纸,他将纸够过来递给了夏禾。
女孩直挺挺地坐着,红眼睛下吊着老大两个乌青的眼圈。她应该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梳洗过一遍。身上的泥巴没了,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
张楚岚不禁想起自己当时带人逮她,苦中作乐地寻思道:还行,至少比那时候看着精神一点儿。
半根杂草掺在夏禾的头发里,张楚岚把它拿到一边。
“领导现在再教你一招。工作只是为了让你有口饭吃。能混就混,麻烦事该甩则甩,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懂不?”
夏禾闷着纸巾看过来。她问:“那万一我又被开了呢?”
“那就去谈赔偿,然后和你宝姐告状,让她把徐老四套麻袋里痛打一顿。”张楚岚没好气地说。
夏禾揉揉鼻尖,“噗嗤”笑了。
夜又浅了一些。天幕由漆黑变成深蓝,鸟鸣一声迭着一声在林间响起。张楚岚抱着手,看夏禾擦试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两人心平气和地沉默着。
房间里也比刚刚亮了一点。寻思着反正今晚是不可能再睡着了,张楚岚伸手将床头的台灯打开。
“你的手——”
“弄好了弄好了!山上的师傅来给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静养两天就好了!”夏禾赶忙回答道。
张楚岚点点头。毕竟是当众绑架,人老天师就算心里有数,也肯定不能下手太轻。
可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张楚岚又气不打一出来。他继续问道:“这事儿非要去卧底才能干?那可是全性啊!公司那帮夯货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
“岚哥,卧底真的是我自己要去的,但不完全是为了这次比赛。”夏禾打断了张楚岚。
“华南大区的负责人死了。他手下的临时工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