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一怔。他反问道：“你说什么？”
夏禾从摸出手机，打开档案递了过来。
“七个月前，廖忠失踪。失踪上报的一周后，公司在宣威的一幢废弃厂房里发现了廖忠的尸体，经过检测，死因为中毒。毒和华南临时工——一个叫陈朵的蛊师所使用的毒素同源。”
屏幕里，陈朵和张楚岚静静地对视着。这是一个眉清目秀、长相很有民族特色的女孩儿。
张楚岚问：“人找到了吗？”
夏禾摇头：“没有。廖忠断联后，陈朵也失踪了。公司派人进行了好几次搜捕，都无果而终。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在杀死廖忠后，陈朵叛逃了。”
廖忠死得很惨。照片里，他斜倚在一根水泥柱上，歪着头，掉出眼眶的眼球已经被风干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核。毒将廖忠的皮肤吃得焦黑，黏乎乎地粘在了水泥地和墙砖上。
临时工失控了。
冷汗冒出张楚岚的额角。他一口接一口地咽着唾沫。
他现在非常想吐。为了压制住这种冲动，张楚岚强忍着胸口的疼痛，缓慢而深刻地呼吸着。
他盯着手中被红章覆盖的陈朵的脸。恍惚中，这张脸变成了冯宝宝的模样。
一片死寂中，夏禾伸出手，轻轻地扶住了张楚岚的胳膊。
张楚岚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夏禾。
女孩笑眼弯弯，神情平静而柔和。
张楚岚突然没来由地想起来：以前总听公司里有孩子的同事讲，女孩儿总是长得更快一些。
“岚哥，你放心，我没事的。我只是去卧底，又不是真的学坏了。”夏禾拍了拍张楚岚的手，“而且……我本来就答应你要照顾好宝儿姐的嘛。”
啪。
窗外的廊灯亮了。
门从外向里被轻轻推开。张灵玉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脸盆和两壶水。三人大眼瞪小眼，夏禾挠挠头：“呃……”
张楚岚开口：“灵玉，你过来。”
张灵玉将怀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在床边站定。夏禾放开张楚岚，对张灵玉摊开手道：“别误会啊！我啥也没干！咱哥目前还名花无主哈！”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楚岚还没来得及搭腔，倒是张灵玉开始磕巴，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夏禾舔了舔嘴角。她合起手掌靠着头，冲张灵玉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哟～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坏东西呢～”夏禾笑眯眯地问道。
“我什么都没有想！”
可张灵玉根本不擅长还嘴，偏偏又确实给人说中了心思，便更加不敢去看张楚岚的脸。张灵玉低着头，红晕从脖根一直爬到耳尖尖上。夏禾变得愈发嚣张起来：“哟哟哟你怎么还害——呀！”
张楚岚收回手： “小小年纪，整天不学一点好。”
“就是！”张灵玉附和。
“岚哥就算了，你小子别给我在这儿蹬鼻子上脸。”夏禾冷笑一声，指着张灵玉对张楚岚告状道：“岚哥！张灵玉欺负人！他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我脸都破啦！疼死啦！我可是女孩子哎！他怎么能这样啊！”
“那是因为你先——”张灵玉这次占了理，可夏禾在赛场上说的那些话让他实在开不了口。他支支吾吾地挣扎了好久，半晌终于憋出一句：“——因为你先做了坏事情！”
“我那是公务！你这算私仇！是家暴！岚哥你骂他！”
“我没有！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我……”
流氓压一头说书匠。张灵玉百口莫辩，眼看着就快要哭出来时，张楚岚宣布道：“行了，都消停一点。”
“好吧，就算我大人有大量！”夏禾慷慨地宣布道。
哪曾想她刚一挪窝，张灵玉便一屁股坐到了张楚岚身旁。
“岚哥！我没有欺负人！你都看见的！我——”
“看见了看见了，你没错你没错。”张灵玉委屈巴巴地瞪着自己，看得张楚岚又头疼，又想笑。他摆摆手：“人家一小女孩。你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开阔点儿，别计较那么多。”
“就是！”夏禾娇滴滴地眨着眼：“人家还是小女孩啦～”
“你！”
张楚岚清了清嗓子。两人都闭上了嘴。
华南大区的负责人死了，被他手底下的临时工杀死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听到邻居家从小养到大的一条狗吃掉了主人。而在这之前，你对这条狗所有的印象仅限于那老头乐呵呵地摸着狗头对所有人说：我家狗很乖，它从来不咬人。
每当发生了这种事情，有些人便不禁会想：它为什么会咬人呢？当他一口一口撕下主人的肉，吃进肚子里时，它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可你永远也不可能想得明白。因为狗是异类，你怎么能和一个异类心意相通。
每当发生这种事情时，接踵而至的往往是一场株连。
听话的狗做冤鬼，不听话的狗上梁山。
梁山在哪里？
一个鱼龙混杂、愿意无差别接收三教九流之地；一个众所周知、却众所不探寻之地。
全性。
张楚岚叹了口气。他问夏禾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攻山。”夏禾说，“人已经分批混进山里了，但是我不知道行动开始的具体时间。”
张楚岚道抿着嘴。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夏禾道：“你现在安全吗？”
夏禾点头：“当然！岚哥你放心！我被公司赶出来的理由做得比较自然，在外面晃了没多久，他们就自己找上门了。这大半年我都和他们待在一起，没有和公司联系过。他们应该很信任我。”
“人员安排呢？”
“没有。这些人很乱来，也管不住，跟上来就是为了找乐子。不过也好，只要我到时候和他们一起搞点小破坏应该就不会被怀疑了。”
张楚岚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们还会信任你吗？”
“过两天吧，等看完下场比赛我再走。”夏禾指着张灵玉道：“到时候就说我色诱他把我放了。我人设就这样，他们会相信的。”
张楚岚眉头一皱。
夏禾立马怂起来：“好嘛好嘛，我错啦！我小姑娘家家！以后再也不把这种话挂在嘴边上了！”
张灵玉在一旁听着两人讲话。张楚岚不点他，他便也不敢往里插嘴，只见缝插针地和夏禾瞪来瞪去。眼见张楚岚看向自己，张灵玉立马坐得笔直：“岚哥，你说。”
“后面几天我应该会被胡医生押在家养伤，老三和老四也会很忙。辛苦你在山上盯紧一点儿，把夏禾照顾好。”
张灵玉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张楚岚又看向夏禾：“还有你！”
夏禾也坐直了：“哎！”
“别在这给我人设不人设。你现在是罪犯，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吃饭睡大觉，不许给人龙虎山添麻烦。听到了没有？”张楚岚训斥道。
夏禾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我很乖的！一直都很听话的！”
张楚岚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人灵玉没什么心眼，你别老欺负人家。”
张灵玉亮晶晶地看过来，也点头如捣蒜。
夏禾说：呵呵。
张灵玉才不理会。他扭过头，哼。
两人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又暗潮汹涌地守在床边。看着那两张稚气未脱的脸，张楚岚又叹了口气。
他拍拍夏禾的肩膀，想了想，又伸出手揉了揉张灵玉的脑袋。
听复德说，比赛过后，是张灵玉一直在安抚唐门的年轻人。他此时看上去也并不精神，蜡黄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昭示着一夜无眠。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张楚岚真情实意地感谢道。
张灵玉赶忙回：“我、岚哥！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自顾不暇，公司现在也没有办法在明面上出手。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你们俩要互相照应。都机灵一点儿，知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不再打闹，朝着张楚岚严肃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说到这里吧。夏禾，你先回去，没事别往外乱跑。灵玉，你再辛苦一会儿，陪我去给领导们道个歉——都去外面等，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夏禾站起身。她嘱咐道：“岚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张灵玉也站起身。他说道：“好，我到外面等你。对了岚哥！我拿了热水来，要帮忙的话直接叫我就好。”
想了想，张灵玉补充道：“你慢慢换，不要急。”
告别了张楚岚，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