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山在前头带路,领着余妄三人回到这些日子的临时住所。路途不远,崔扶山简单说明空间内的情况。
连日观察下来,这方空间几乎被崔扶山等人摸透了。空间里总是晴空,不燥不凉,若非这是个囚人的困笼,也不失为一处避世隐居的桃花源。
然囚笼终究是囚笼,除了进来时的入口,空间里没有其他可见的与外界连通的通道,而唯一的那条入口通道,是入口亦是出口,却根本不给人逃离的机会,在新人进入此地后便会第一时间封闭入口,丝毫看不出半点端倪,若非崔扶山早做过标记,恐怕今日便会和余妄几人错过。
其次便是空间内的一则规则力。在这方空间内,修士修为会在进入后几息内被压至与凡人无异,灵力尽散,法器全然失灵,彻底沦为一介凡人,唯有身上携带的储物戒指等存储法器能催动。修士通常不会随身携带粮食,却会默契备着辟谷丹,恰好补足空间内无兽无食的弊端,如此足以说明空间主人目的并不在取人性命。
崔扶山说得口干舌燥,但和余妄说到底不算相熟,比起在流风回雪面前难免有些拘谨,换作之前,这会儿崔扶山恐怕已经翘着腿招呼流风去给他找水喝,现在却只是中规中矩坐在巨石上,与那边没骨头跟挂在余妄身上似的秦芜生对比明显。
四下没人说话,崔扶山挪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换了个姿势,曲着一条腿搁手臂,极力还原衔云老鬼该有的散惰模样,说:“我三人今日本是发现空间的端倪打算一试,只是没料到……”崔扶山话音微顿,视线扫过杨德,改了措辞,“只是没想到两位师兄也会被卷进来。”
余妄已是仙上修为,仙人之上神君之下,能被卷入此地,要么空间主人同样是仙上亦或是更高,要么是余妄故意为之顺势混进来。
两相看来,崔扶山更偏向于后者。
余妄一直偏头看着秦芜生,闻言也没有收回视线,抬手捻走秦芜生头顶的落叶,说:“这方空间设计得强横,没有防备下被卷入在所难免。锁云君方称发现空间端倪,不知是什么?”
崔扶山毫无保留回道:“我三人进入此地一月有余,已将空间各个角落走遍,虽并未遇见任何鸟兽虫蚁,但如师兄方才所见,”崔扶山将众人视线引向头顶横出的树枝,“满枝初冒头的嫩叶,却会如秋萎落,要么这林中树木皆有精怪灵智知道落叶逗人玩乐,要么有别的活物从中作祟。我左思右想,不觉得会有哪些精怪会傻到折自己的新叶逗人,也实在没寻到林中其他活物,加上这些新叶是前几日才开始落的。我便猜测,或许当下的春景便是这方空间真正的迷瘴。”
余妄指尖的叶片向下摇曳,摆脱桎梏瘫在泥土与青草味混杂漫过的地面。余妄掐决净过手,捏上秦芜生的耳垂,夸道:“不愧是缩云君,仅凭一片落叶就找到破局之法。我等今日误入此地,恐怕还需劳烦锁云君带我们离开。”
枝桠攥着满手的叶,遮住半数洒落的阳光。崔扶山瞳色深得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崔扶山像是能窥见自己的样貌,思忖着,摆出最挑不出错的表情,“既是师兄所托,师弟自然要将此事更放心上,断不会马虎。”
说什么劳烦,说到底不过是崔扶山有用,否则是去是留余妄哪里会管。
杨德虽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门道,可好歹也是自幼在长辈身边跟着行商的,耳濡目染下自然也能听懂各种弦外之音,行商之道,那些阳奉阴违和黑话,左右不过是换了几个词,落到这些修士的算计中未必就是无用玩意。
杨德视线扫过交过从始至终扮空气的双胞胎。这两人与那锁云君是同行之人,瞧着也就及冠年岁,一个时刻木着一张脸,说难听了就是个面瘫,另一个又过分活跃,像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精力,一会听两位仙君说话摇头晃脑,一会又蹦的一边对树干纹路指指点点。
……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
杨德听不懂两位仙君打太极的那几句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清楚其中掺的不会是小事。
杨德袖下双手攥紧了拳又松开。想我杨子瞻规矩行商几载,平日虽坑了那么一、二、三……几个商人,却从不曾坑陷伤害他们,怎的还未娶妻生子就要被卷入这些大人物的阴谋诡计里呢?U∩U
心里的小人还没落泪,杨德忽然感觉数道目光齐齐落到自己身上。杨德浑身一哆嗦,抬眼却没瞧见什么。两位仙君还在打太极,你说我谢,姓秦的仙君尚在捏人手指玩,角落那两人姿态不变……那个挺闹腾的仙君在盯着自己看。
回雪怕冷似的将身上披着的外衫又拢紧,妖冶的脸上挂着晃眼的笑,一步步挪到杨德跟前,“小公子跟在两位师兄身边,不知是哪宗哪派的弟子?”
杨德姿态从容,抬臂作揖,答道:“鄙人并非修道之人,不过被无意卷入的凡人。”
回雪就似他名字里的那般,肤白似雪,虽闹腾,瞧着却是个病弱美人的模样,那苍白的手才抬起来,却总给人一种下一刻就会因无力摔下去的错觉。
回雪指尖触及杨德作揖的手将人扶起,嗔怪般瞧杨德一眼。视线瞥向杨德耳廓的红一瞬便收回,略带埋怨说:“我问公子出自哪门哪派,说到底就是想打听公子名讳,公子怎么会听不出,怕不是想像那边的人一样和我打太极?”
余妄:……
崔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