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谁?”尚明裕率先问道。
可他声气发虚,外头叩门的人显然没听见,又继续敲了两下。
孟皋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松开尚明裕就朝门外去,一开门,呵斥尚未出口,香冽扑鼻,是许久未闻的熟悉气味,驱走他鼻腔里的腥酸。
他却如临大敌。
“起哥,姐姐的药太苦,我怕她喝不下去,想问你寻些蜜饯……”
言至最后抬头,林朗脸都吓白了,“殿殿殿下,我不是,我……”
黑瞳冰冷,极重地压下去,扫到林朗腰间香囊后了然。
花香幽幽,是自那处而来。
尚明裕之前向他坦白,说那为伴三年的香囊是林书闲缝给林朗的平安符,所以尚明裕将那香囊还了回去。
而今看来,它确是回到它该回的位置上了。
只是……总还觉得有几分古怪。
一时想不明白怪在何处,孟皋也不纠结。
“在外头等着。”语罢,他回屋,只片刻,手里握着一整把蜜饯出来。
见林朗傻眼不动,孟皋语气不耐,“不够?”
林朗当即还魂,伸出两只手要去接那蜜饯,“够够够!”
奈何他很快注意到,自己那双手小鸡爪子似的,不比殿下宽大,恐怕握不住那大把蜜饯。
掉到地上可不好了。
他掀起衣摆一兜,“谢过殿下!”
道谢的话仿佛还徘徊在门口,说话的人却已是一溜烟跑出老远,直从孟皋面前消失。
送走那不速之客,孟皋满意回屋。
只见尚明裕上身赤裸,显然是趁他同林朗说话时,自行脱去了上衣,“是林朗吗?方才问你,也不说话……林朗来……”
言及此处,尚明裕忽而打通关窍一般,竟赤着上身就要挣扎着翻下床去,“是不是林姑娘又出事了?!”
“没有的事!”孟皋疾步过去摁下尚明裕的肩。
他眼中有浑浊怒意,对上尚明裕干净星眸的刹那,反倒自惭形秽地散开。
半晌,他重重叹出一口气,扶尚明裕趴好,“你别操心这操心那,有什么话等热病下去了再说……省得叫人家自顾不暇的,又要分出心思来担心你。”
有震意自滚烫肌肤贴入掌心,而后变得安静,安分。
却只是室内。
土腥从支起的窗子外飘了进来,雨点若轻缓的鼓点,一滴滴打湿窗绢,转瞬,疏雨骤急。
孟皋前去关窗,雨水乘风溅溅,湿润面庞。
窗户薄薄一扇,抵挡不住嘈杂雨声,那雨如倾巢而出的黄蜂,密密麻麻,蛰人神魄。
孟皋抹面,回到床边为尚明裕擦拭脊背。
他之前听大夫说过,汤药里头特意掺了几味安神镇痛的草药。
那碗药太苦了,药效自然不差,尚明裕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忽临惊雷,尚明裕一个哆嗦,又有了动静,似在呓语。
孟皋凑耳去听,尚明裕虚声道:“冷……”
扯来锦被轻覆。
未过太久,尚明裕双唇再次翕动。
孟皋又听。
“我要……娶林姑娘为妻……”
有人从椅上惊起,逃离。
乌眸逃往别处,不看床上的人。
眸里,红烛滴蜡,每一滴都是刀割一样削下的皮肉,偏又是缓慢地剜着,要那灯芯的命。
孟皋看不下去,别过眼,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越想越气。
终于,他蹲身强捏住尚明裕的下颔抬起,手轻微抖着,想用力将人痛醒质问!
……又害怕这人醒来,给予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他的脸离人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尚明裕的鼻息若有似无,脆弱得仿佛随时要断过气去,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受不住,松了手,痛苦地捂住双眼,声音喑哑,“尚明裕……”
-
尚明裕的额头太烫。
他得出去寻些冰来。
跨出门槛,孟皋身形微顿,轻耸鼻尖,而后关紧房门,若无其事地折入寝屋左侧的转角。
不消片刻,有道人影从寝屋另一侧闪出,掠过门前直冲转角。
“哎哟!”一声,撞个当头。
胸膛被撞,孟皋一脸错愕。
瓢泼大雨淹没了脚步声,却将芳香大肆酝酿,他早闻出来,以为林朗会趁他离开,入屋找尚明裕。
怎么反倒撞进他怀里,像是……
“你跟踪我?”孟皋眯起眼。
林朗愣愣点头。
眼皮轻抬,眸光似刃,削得林朗摇手改口,“不不不!是、是姐姐求见殿下,她让我将这个转交给殿下。”
他从袖里取出折叠方正的宣纸,颤巍巍递过去。
孟皋接过去展开来看,一拧眉,眼神厉厉。他将纸叠好收在腰封,对林朗道:“知道杨起睡哪儿吗?”
林朗点头如捣蒜。
“去把他叫来看着点他家公子。”
林朗应声拔腿,孟皋又叫住他,语气极寒,“有杨起在就行了,你别杵在那儿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