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青也听得莫名,不答反问:“敢问死者死于何故?”
问话的清清嗓子,一脸正色道:“仵作已查明,死者生前进食过河豚,死后症状也符合河豚之毒。因而我们怀疑,你们店铺用河豚炮制酸汤鱼暖锅,从而致使死者毒发身亡。“
得了答案的苏有青更是纳闷,直言道:“既你说是鱼有问题,为何又要追问野果?”
问话的久未遭过质疑,闻言不忿地拖长音道:“大胆!问了你答便是!”
苏有青便作答道:“我店中所用的一直都是黑鱼,其模样与河豚相差甚远,绝无可能弄混。既然问题出在鱼上,二位便不必一直追问酸汤了。”
问话的嗤笑一声:“真是稀奇,若你说得笃定便能当真,那还要我们大理寺的作甚用?”
苏有青却好言好语道:“京中多少食客皆尝过那酸汤暖锅,却无一人吃坏过脾胃,自是没半分差错。”
问话的却不买账:“既然果子没问题,你又为何一直遮遮掩掩、不肯回答?莫不是你心中有鬼,或是深知变质的酸汤会吃死人吧!”
劈头盖脸的两句逼问后,苏有青不由皱起了眉。
她察觉先前几个问里夹带的刺并非错觉,而是刻意,且现今这二人更是先行假定了她的罪责。
苏有青自当不认,更咬死那野果是食肆的秘方,不得外传。
她本念着大理寺办案不易,又觉若早些查明真凶、自己也能早日落个清白,这才进了大理寺听人问话;而后苏有青虽品出两人态度不妥,却又想着常问话的人语气冲些倒也寻常,便还是好意地帮他们排开了与死因不相干的酸果。
然而他们似乎也不是来查案的。相比老周的身亡,眼前的二人倒更挂念饭馆中的那一味酸汤。
苏有青捉摸不透这官吏的用意,索性不再多言。
见眼前人再也吐不出多的,他们又不敢上硬家伙审讯,二位官吏只好先搁置这头,离了问话的隔间。
满心怪异的苏有青便在屋里稍作等待,然而过了许久也没等到再来问话的人。
好不容易听到屋外又传来交谈声,苏有青赶忙追问她何时能出去,却听外头的人含糊其词,不多回答。
苏有青暗叫不好,立即起身也要离开。不想她压根儿拉不开门,只能听见门外有锁链碰撞的声响。
电光石火间,苏有青意识到她这是被人扣下了,便连连朝外喊道:“你们这是私自关押!”
廊间却没了人声,只余她将铁门拍得直哐当的动静。
呼喊无方后,苏有青强作镇定,背手贴紧凹凸不平的墙面,另只手抚住砰砰直跳的胸腔。
深吸到手上的铁锈气,她开始思量对策。问话的隔间并未开窗,午后她从大亮的天色中走进时,这里便已是漆黑。而今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有青甚至无从知晓眼下是哪个时辰。
她本是主动跟来的大理寺,如今事态却急转直下。苏有青心中满是惊惶,平日里常握紧炒勺的指节也渐地发软。
烛油的火光起伏间,她打量着周遭,想寻个能往外递信的法子,可惜这屋子实在空旷。
茕茕之际,苏有青只得盼饭馆的杂役能早些同赵往传话,或是等赵往恰来大理寺寻仵作、又恰能发现她在这里。
“不知娘与姐姐现下是否知道这事……也不知赵往是否得了消息……”苏有青越来越焦灼。
且念头越多,人越心神不定,直到她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那步伐似带着蹑手蹑脚的轻巧,苏有青便也谨慎地竖起了耳朵。
却听那人凑到了她的门边,在外头低声唤着“苏姑娘”。
苏有青连忙也靠过去:“是我。”
只听外头的人道:“三皇子已知晓姑娘正处大理寺中,眼下正同人交涉。此事很快便能处置妥当,殿下派我先来同姑娘道一声‘安心’,叫苏姑娘稍作等待便好。”
说话间,那人还递来了一张字条,又道:“小的不便在此多留,先行一步。”
那人离开后,苏有青凑近油灯,瞧见纸条上的“已有办法,等我”字迹草草,似是匆忙间写下的。
昏暗的隔间里,烛火忽明忽灭,却也能看清确是赵往的字。苏有青到底松了口气。
廊间再次静下来后,得了三分安心的苏有青索性趁功夫回想这几日间的纷纷扰扰,想从中找出个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