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赵鸣炫平日里虽常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子倒真闲在府中。
她本念着身边的幕僚今日遭了番霹雳,一来定是需些功夫缓和,二来怕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这位二皇子。
故而于情于理,赵鸣炫都不好扰了苏诣这一日的歇息。
既不能同苏诣继续商讨这几日间正查办着的事,又觉旁人的思辨不比苏诣,赵鸣炫索性也放了自己半日的闲。
却不想,她方看了半页杂书,便听下人来报,说是苏诣苏姑娘的妹妹求见。
命人传唤后,苏有青也不多绕弯子,行过礼道过谢便追问起了苏诣的事。
赵鸣炫谨慎道:“她是如何同你说的?”
苏有青道:“家姐先是不愿同我解释,后又让民女来向殿下讨教,说殿下了解的前后事更为详尽,故而今日叨扰了殿下。”
她答得不卑不亢,心中却又默默找补,暗念二位殿下都是“殿下”,不算扯谎。
闻言,赵鸣炫生了纠结。同苏家人解释来龙去脉的活似个烫手山芋,然而这话又确实一如苏诣平日里的坦然。
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只好暂且言简意赅道:“我们原本怀疑,你这两日的境况是遭了旁人的黑手,便连蒙带猜地找出了苏家从前被挟以中伤的星象。”
分明是实话,乍一听却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儿被凑到了一处。
苏有青便没听明白。两件事间的关联一时围堵住头脑,她想问个明白都不知从何开始,只好先挑简单的道:“什么星象?”
赵鸣炫长话短说:“已经不重要了。总之,苏诣昨日与国师彻夜翻出了当年的记档。而后为了破解多年前的诋毁之意,我们只好捅出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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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的宫街边,赵鸣炫同苏诣道:“你妹妹被扣下并不合规,而大理寺的人又明知那食肆有皇子的一份,因此我推测,背后的人敢如此大胆行事,定是借了母皇的默许。但母皇本没理由刻意苛刻你妹妹。”
苏诣作揖道:“殿下有话直说便是,我定当不辞。”
赵鸣炫铺垫道:“但我并不能笃定此招行得通。我只知道,若你妹妹当真是被往事所牵连,那从前的不利之言倒当真是谬论。”
苏诣道:“殿下知晓内情?”
赵鸣炫并不直言,而先试探道:“我似乎从未听你提起过生父。”
赵鸣炫素来不是不分时宜的人,更不会在紧要关头扯起闲话。因而她一转话头,苏诣便隐隐约约猜到了殿下将说何事。
苏诣垂头闭眼道:“因为我也从未见过。”
见是这般反应,赵鸣炫便看明白了,原来苏诣也知晓此事。
如此一来反倒好办。赵鸣炫简明扼要道:“那日秋祭上,我听孙运浩提及你我二人面目相似,事后便去查了些旧事。似乎在你‘尚未出生’时,苏府里头就时常传出婴孩哭啼声。”
苏诣沉了心,暗念身世之事果然还是瞒不住,幸好有苏火阳的未雨绸缪。
可是尽管她为宫女与男宠私通所出,怎会与如今苏有青的遭遇扯上干系。苏诣不解,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确实非母亲所出。”
赵鸣炫点点头:“既然你也知道,那便不必我细说了。总之紫微垣也能代表皇子之位,因此当年的星象大可以有旁的解释,全看眼下你可否愿意认……”
然而苏诣瞧着却是愈听愈茫然,面上甚至失了方才的紧张。
于是赵鸣炫也渐说渐低声,最后索性改口问道:“我看你方才的反应,你不是知晓此事吗?”
苏诣愣愣道:“但紫微垣代表的是皇子,与我又有和干系?”
赵鸣炫也想问了,平日里挺机灵的幕僚,怎么眼下又非得直说才能懂。
按捺住心神,她点明道:“你与我长相相似。”
苏诣直直地点了两下头。
而后赵鸣炫又道:“且母皇当年诞下过一个没能在宫中养大的婴孩,只比你所谓的生辰早上几月。”
苏诣点不动头了。
真相已呼之欲出,她却不敢细想与轻信,一时只呆愣在原地。
又冒出片刻灵光后,苏诣意识到眼下不是能囿于情志的时候,便硬着头皮道:“所以?”
赵鸣炫道:“所以,若以你的出身来解释紫微垣,当年的星象便不再是外人馋权,而是你将流入天厨星所指的世家的征兆。”
二皇子轻易的几句话,于苏诣耳中却是平地惊雷。
乱糟糟的思绪间,她只觉这番断定怕是有些草率,便问道:“但若不是我呢?或者陛下以为是欺瞒呢?”
赵鸣炫却一笔带过道:“此事我已追查过许久,母皇也留心过明细,不会有错。”
她早几年间重新翻查过第四子的来龙去脉,彼时便清楚了前后因果,只是那时没寻出能对应上的人罢了。
苏诣又问:“那此举当真能放有青出来吗?”
赵鸣炫嘴上说着“未必”,心中却依着对母皇的了解,深知苏有青今日的遭遇大多是离不了当年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