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虽有数，却也需将话与苏诣讲清楚。故而赵鸣炫直言道：“你如今需顾虑的并非苏有青，而是你自己。若将此事上报，没了回头路不说，往后还有可能对你不利。”

苏诣却像没听到似的，继续问道：“那我娘会为此担责吗？”

赵鸣炫便也问：“你娘当年做什么了？”

苏诣垂头：“她是从宫中抱走的我。”

见苏诣对母亲与妹妹的上心，赵鸣炫不由得想叹气，因她深知皇帝是何样的本性。

真要捅出身世的究竟，首当其冲的便是容易被误解成贪图享乐的苏诣。而苏有青一时虽能解禁锢，只怕眼下束缚住她的曲解并不会就此消散，而是以后重新聚集到苏诣身上。

二来，赵鸣炫能以皇子之力查明的事，如若皇帝有心，则更是能查个水落石出。因此皇帝既未早日言明，便是不在意。

这般不在意，或许意味着她不会追究到苏火阳头上，只是也无心认下苏诣罢了。

百味杂陈中，赵鸣炫终究没叹出那口气，只道：“不会追究到苏御厨的，只是怕她不愿你如此涉险。”

无需多想，苏诣便道：“她定不愿见此，但我是愿意以此救出有青的。”

闻言，赵鸣炫一时如鲠在喉。虽方相处半载，她也已明了苏诣向来是个思虑周全的。

只是不想面对天家大事，这个犟种妹妹竟是考虑遍旁人，唯独不顾自己的安危。

然而眼下的节骨眼也不容多耽搁时候，赵鸣炫便半推半就道：“你若已决计如此，我便去同母皇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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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皇子府中，听愣了的苏有青下意识追问。

赵鸣炫轻松掠过道：“然后你便出来了。”

事情自然没嘴上说的轻易，只是新旧事重叠，她也不好往细致了说。

而后便是赵鸣炫前去面圣，留苏诣在外头候着。那时的苏诣一脸沉思相，赵鸣炫却猜她脑中唯余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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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皇帝一脸心知肚明的模样：“你也是为着苏有青的事来的？”

赵鸣炫却不提苏有青分毫，只说自己暗地里查出，苏家长女苏诣似乎是当年于宫中诞下的女婴。

皇帝问：“你是怎么找出她的？”

赵鸣炫说得半真半假：“从前的事之后，儿臣便常留意京中年岁差不多的女子，只是一直未能寻到可疑的人。如今苏诣在儿臣身边做幕僚，有次听人议论起她与我面目相似，故而儿臣去查了她的出身。”

皇帝抬了抬眼皮：“查出了什么？”

赵鸣炫张嘴就来：“儿臣先是查出，苏诣并非苏家亲生，对外的生辰也疑有假，最后得知她是被宫人发现后随意扔到了京城墙角，后又被苏家人捡到。可惜那行恶的宫人早已殒命，无法再加严惩。”

“嗯……”皇帝若有所思。

赵鸣炫乘胜追击道：“儿臣记得从前清查星象旧事时，有条当年的记载称‘天厨星呈入紫微垣之势’。而今儿臣再想，或是另有它意。”

皇帝哼笑道：“又猜到了朕的所思，果然还是你最懂朕。”

随即她又感慨道：“不过那魏老头倒当真有几分本领……”

见皇帝陷入沉思，下首的赵鸣炫也垂眼思索。

今日前来面圣算作是一场搏戏。赵鸣炫便赌皇帝至今仍信那老国师的言辞，又赌她确实是因从前的子虚乌有而纵容旁人暗害苏有青。

提起魏老头，赵鸣炫已非头一次驳斥星象的假相。

魏老头当年任国师之位时便酷爱以星象取代现实。赵鸣炫向来对此不屑，却不想皇帝常深信不疑。

且皇帝行事看似古怪，实则并不难猜，无非是面上四处过问臣民见解，最终还是不信苍生信鬼神。

然而早年爱戴母皇的赵鸣炫以为问题之根本在于老国师，便在抓到处把柄后送走了魏老头。

说来四五年前的那次“把柄”也勉强算与苏诣有关。原本是赵鸣炫一直记着年幼时曾见母皇有孕产子，而后却没在宫中见过新生的婴孩。

为了在皇帝面前挣表现，赵鸣炫深究其去向，却查出那孩子是因老国师的星象诡辩而被丢弃。

于是她也做了套假说，也借着星象的权力削了魏老头的位置。再后来，皇家御用的福示观便送来李皎以继任。

赵鸣炫一番事情做得干脆利落，虽不算滴水不漏，皇帝却还是欣赏道：“你胆子大，行事也狠，像朕的孩子。”

尚年青的赵鸣炫辨不清话中的喜怒之色，便忐忑地谢了恩。

而后皇帝又道：“不过今日，朕还需教你另一课。”

“儿臣受教。”赵鸣炫叩首等着后话。

只听高坐着的皇帝悠然道：“你且记着，身为皇室子，即便错了定断，也万不可心生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