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炫愕然,虽未将话问出口,却也没遮掩住脸上的惊疑。
既然眼前只有最为看好的二女儿,皇帝索性直言道:“这次事情你办得不错,只可惜,国师也不过是个背黑锅的。”
说话间,皇帝挑起眼神,不知是放任视线落到何处。
她已不记得四子是猴年马月出生的了,或许是十多年前吧。
那时皇帝方诞下四子不多久,正是精心休养的时候,却在一日深夜听宫人来报,说照顾皇子的侍从倒了一地,皇四子也不见了。
皇帝大怒,即刻便唤人满宫里寻找,却没人见到四子的踪影。
又因按姬朝祖制,新孩满月前不得令外人知晓,以至虽尚未寻到那新生的婴孩,皇帝却也不好大动干戈,只能作罢。
直到又过了近一月,皇帝的密探才找出了幕后黑手。
事情败露那日,太监将作恶之人押至中宫正殿。皇帝端坐其上,凛然道:“若你眼下坦白真相,朕便不处你极刑。”
皇后陪跪在一侧,战战兢兢。被扔到地上的内宠魏冲挣扎着直起半身,又爬到皇帝脚边哭诉,说他是因太过爱慕皇帝、见不惯宫中有孩子分去宠爱,这才一时懂了歪心思。
皇帝冷嗤:“然后呢?灵机一动扔了朕亲生的孩子,又怕事情败露,便去勾结国师帮你袒护?”
虽方生育两月,皇帝却依然满是威严,未见半分疲态。
她轻笑道:“朕已足够宠爱你,后宫不得受专宠更是不能违的祖制,你有什么不忿的?莫不是盼着专宠不成?”
眼见祖宗的罪名便要扣到头上,魏冲却是举手投足间皆为掩饰,似是不敢明说。
皇帝威胁道:“不敢说,那便是敢死了?”
她惯擅于皮笑肉不笑,魏冲承不住这般煎熬,最终还是哭得扑到了地上。
他抽噎道:“小的算过,算过时日,有四皇子的时候正是小的失宠的时候。小的失宠不要紧,只是,只是见不得宫外那蹄子能得陛下的青眼……小的对陛下是一片真心啊!”
皇帝听眯了眼。撇开纷扰的真情假意不说,后宫内宠胆敢暗里推算皇子生父才是大忌。
自建朝来,“皇子无父”便是前朝后宫的规定之一。然而话虽如此,后宫众人到底有各自的小心思,计算过时日后便或多或少地对哪位皇子有所偏爱。
历代的皇帝虽知道此事,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作罢。到底众人只得以算个乐呵,既不能叫娘家自恃外戚,也不好凭此扶持偏爱的皇子,更不能当真令皇子尊内宠为生父。
然而多年来,宫中暗里的习惯是一回事,魏冲将这事搬到明面上则又是另一码事了。
故而皇帝讥讽道:“怎么,你觉得皇子的生父是何人?”
魏冲当然不敢再言说,皇帝却也猜到了答案。
皇宫内外近来有不少声音,说前朝有一新臣胆敢对陛下暗送秋波,又说那新臣贪心得很,既舍不下朝臣之权位入后宫,又想得陛下的欢心,便常在面圣时蛊惑皇帝。
想来魏冲或许正是对那新臣不忿,因他早年便是为入后宫而弃了唾手可得的官职。
只是不想,向来性子温顺的人,竟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悄摸地就丢了皇子。
然而一时莽撞过后,魏冲又心生了畏惧。满宫里找孩子时,他也生过悔意,便想去原先搁下孩子的吉祥缸里将她抱回来。谁料才两三日的功夫,孩子便不见了。
为了弥补过错,也为了替自己寻一条生路,魏冲便去求了国师,求他向陛下说几句行得通的由头。
因而皇四子刚失踪之际,皇帝勃然大怒,宫人多般解释被人迷晕也平息不了怒火。
彻查无果时,皇帝甚至疑心百出,怕是宫中混入了别国来的细作。一片纷乱中,国师突地前来宽慰陛下,说那孩子丢了也是命数,或许是有她自己的造化。
魏国师还道:“且那孩子远离宫中也好。依臣之拙学,四子之命本带波动,甚有触及陛下高位之相,不利皇位稳固。眼下看来,出生不足一月便引得阖宫不宁,则又为一佐证。”
听罢,皇帝却也没轻易放过这事,一心继续追查。而后密探查到魏冲头上,这才有了皇四子丢失一月后的那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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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四子未足能公布于天下的月份,因而皇帝在彻查时到底收了些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