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又叩首道:“至于其它,儿臣不敢再作多想。有人能替母皇分忧是为大幸,即便承此殊荣的不是儿臣也无妨。”
面子话不过是虚话,赵鸣炫心中有数,皇帝绝无可能将皇位传给一个宫外长大的人。
且诚如皇帝所言,苏诣有一身的才干。正因如此,赵鸣炫更需想出些法子把控住苏诣,能让她往后都紧跟着自己才好。
刚巧,苏有青遇事的这几日里,苏诣的心急如焚皆落入了赵鸣炫眼中。赵鸣炫便想,不论是为了半年来或多或少的宾主情分,还是为了往后的选贤举能,趁机帮扶苏诣一把总不会落了坏处。
赵鸣炫答得漂亮,皇帝听得也满意。
她这才继续关照道:“那孩子如今在哪里?”
赵鸣炫直起身:“此刻正在御书房外候着。母皇要见见吗?”
“暂且不必。”皇帝浑不在意道,“今日随意赏赐几个玩意儿便是。你去办吧。”
几句话毕,有太监来传话,说外头有朝臣尚等着进言。刚巧这头该说的都已说尽,赵鸣炫便先行告退。
正要跨过门槛时,她听到身后的皇帝支应太监道:“跟大理寺那头说一声,放了苏家那个吧。他们也是,往后行事都规矩些,免得叫人指点。”
赵鸣炫下意识扶住了门框。赌赢了。
-
个中琐碎不好多说,赵鸣炫便略去当中细节,只说是连蒙带猜地解决了这次事端。
苏有青听得一脑门包袱,尚未反应过来前后事,只好稀里糊涂地再三同赵鸣炫道谢。
赵鸣炫平日里确实少有仗义伸手的时候,这次算是一面记挂着自己能得的甜头,一面又瞧出了赵往对苏有青的在意。
于是话至嘴边,她推辞道:“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不算帮了什么大忙。这次最辛苦的还是苏诣与李皎。”
“李皎……”苏有青咂摸起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赵鸣炫随口道:“她与苏诣交好,你听着耳熟也正常。”
提起苏诣,赵鸣炫记起她不仅是从前的幕僚,更是真切的妹妹,到底能在自己这里占上几分薄面。
故而赵鸣炫好心提点苏家妹妹道:“说来你本是无妄之灾,不知是哪个小人想暗里对你下黑手,却又误打误撞地与从前的旧事碰到了一处,这才叫你承了全部的祸。”
苏有青作揖,正要谢过殿下的信任,又听赵鸣炫郑重道:
“但你被扣留与被放出来本是两码不同的因由。我的意思是,害你的人依然不知所踪。”
闻言苏有青鞠得更深:“谢殿下指点。民女也已从……也已听闻,扣留之举本为大理寺的不当。只是民女还需等着大理寺那头将案件查清,故而不好先讨昨日的账。”
苏有青眼下将话说得好听,实是过去的一夜里已尽数骂过该清算的人。
待在昏黄的隔间时,她甚至思量了许久,是否是平日里太过和气,反倒惹来了打压的人。
然而苏有青向来行事磊落敢说敢做,不害人也不容自己被害。有时吃了些无伤大雅的瘪,她虽懒得同人多计较,却也要先行同人辨明道理才会放过。
她从不是打落牙往肚里吞的人,这次无非是糟了暗算又碰上耍赖,才让苏有青吃了次大亏。然而今日之事她已尽数记下,日后定要再与使坏的人对簿一二。
赵鸣炫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点点头道:“倒也有几分道理。总之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直说,左右还有赵往在。”
听到这名字,原本斗志昂扬的苏有青又记起早间的乌龙,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话。
赵鸣炫心下好笑,以为是苏姑娘脸皮薄,便十分通情达理地转了话头:“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做?眼下有什么想法吗?”
苏有青一五一十道:“我昨夜生了不少思绪,却还没理清该从何做起。或许我该先去死者家中吊唁一番才是。”
说话的功夫里,苏有青记起吊唁还需早起才算庄重,今儿余下的功夫倒正适合同苏诣多闲聊几句。
既这头已将事情掰扯清楚,心中又惦念着苏诣,她便在行礼后离了皇子府。
回苏府的路上,苏有青望着日头,感慨不已。
她分明觉得今日已过了许久,可瞧这天色,竟才过去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