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怜听完后默不作声，墨色的眼眸里凝着几分茫然，他望着眼前林立的楼宇，一些模糊的碎片似的记忆，竟越来越清晰。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抵着眉心，指尖轻轻揉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胀痛。

钟离岚目光沉沉地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入宫？”

司怜的手缓缓落下，眼底的茫然未散，因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他对复仇反倒没了那般急切。

他说：“这事先缓一下，等雁随借到兵再说。倒是娇……王妃的事情，恐怕要更急一些。”

他们之所以赶得这般匆忙，正是因为雁娇娇被绑架了。

虽说宋长岁已传来回信，人已救下，但司怜眉宇间仍萦绕着几分担忧。

毕竟，雁娇娇是为了护他才被抓的。

一想到这里，司怜鼻尖微酸，竟又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钟离岚将他的模样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算计。

他就是想把这厮支走，自己好去接雁娇娇。

一想起雁娇娇拼死护着司怜的模样，钟离岚的心里便堵得发慌，脸色沉了沉，眼底翻涌着几分戾气。

若不是还需要司怜这颗棋子，他早就不留这人在身边了。

“眼下李元珩的身份正好暴露，你若以司怜的身份进宫，他定然无处可藏。”钟离岚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几分劝说，又藏着几分急切。

司怜垂眸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心底权衡片刻，知道钟离岚说的是对的。

“那就准备一下，今天入宫。”

钟离岚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吩咐辰雪：“给他准备一身合适的行头，再加派些人手，一路护送，不可有半分差池。”

待司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钟离岚脸上的疏离瞬间褪去，脚步匆匆，神色急切地前往圆清寺接雁娇娇。

他踏入圆清寺，目光落在那尊落满香灰的大鼎上，身形微微一顿，眼神放空。

钟离岚嗅到空气中的檀香，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关于他身世的谣言传遍京城，父皇对他日渐冷落，甚至动了杀心，派人暗中毒杀他。

慕贵妃心疼他，便让他来圆清寺住些日子，避避风头。

实则，慕贵妃与李家之人早已暗中谋划弑君，只是念着钟离岚心地纯良，不愿让他卷入这滔天祸事之中。

就是那一天，雁娇娇也出现在了圆清寺，身形鬼鬼祟祟，眼神四处张望。

辰雪当时护主心切，担心她是来刺杀钟离岚的，便在她快要靠近钟离岚的厢房时，悄悄从身后下手，一棍子将她敲晕了。

辰雪下手颇重，雁娇娇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贴着门，倒进了钟离岚的禅房里。

钟离岚当时正坐在案前看书，闻声抬头，见地上倒着一个女子，先是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很快便认出了她是谁。

雁娇娇是雁随的妹妹，雁随曾是他的陪读，他也曾见过这个妹妹几面。

是个浑身带着野气、不受拘束的姑娘。

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说不上喜欢。

只是看到她这张鲜活的脸，却让他想起了一桩尘封的往事，往事里，有个曾陪他一起在庄子上，度过那段晦暗无光岁月的姐姐。

“夫君……”

雁娇娇刚从佛堂里走出来，抬眼便看到钟离岚站在许愿树下，红色的许愿条被风吹得飘飘扬扬，他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置身其中，竟如谪仙般飘飘若仙。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钟离岚闻声，缓缓转头看向雁娇娇，她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裙，蹦蹦跳跳地过来，像一只灵动的花蝴蝶，翩翩落入他的眼眸。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般跳脱、不守规矩的女子，可如今看着她鲜活的模样，竟觉得这般不似他那般中规中矩的人，格外鲜活可爱，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眼底满是宠溺，心底更是欢喜得厉害。

钟离岚张开双手，眼底带着笑意，稳稳接住了飞扑而来的雁娇娇，甚至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在许愿树下轻轻转了个圈。

雁娇娇被转得有些头晕，脸颊绯红，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嗔怪道：“放，放我下来。”

钟离岚将她轻轻放下，好看的凤眼紧紧盯着雁娇娇的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用指腹轻轻在她脸上捏了捏，语气里满是心疼：“有些瘦了。”

雁娇娇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眼底泛起几分委屈，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气：“是呀，都瘦了，你要是再来晚一点，我就胖回去了。”

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着，宋长岁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原本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可看到二人相依相偎的模样，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立马耷拉了下来。

“公子来了？”宋长岁一袭青色长袍，站在二人中间，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