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千澜高高举起手中之剑。剑尖直指苍穹。
那数道盘旋的水柱仿佛受到召唤,逐渐凝为一体。水流在她头顶上空翻涌咆哮,逐渐勾勒出巨大的轮廓。
先是一颗头颅,狰狞的龙首。再是蜿蜒百丈鳞爪分明的身躯。随着那一双琉璃般透亮的龙目缓缓睁开,幽蓝的光芒洞穿夜幕。
吼——一声清越的长啸,震彻山谷。
盘踞的水龙俯瞰着脚下那个被水链束缚的身影,池千澜立于龙首之下,衣袂翻飞,眸光冰冷。
“去——”一字落下,天地色变。
一瞬,那百丈巨龙裹挟着滔天巨浪,携万丈奔流之势,直扑司辰而去。
所过之处,湖水倒卷,空气撕裂。司辰的神色,终于变了。
“万法不侵——立!”
那张始终漫不经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痕,符篆落下,流光溢彩的屏障轰然自他面前升起。
轰——两股力量悍然相撞,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一瞬,瀑布倒流,山石碎屑簌簌滚落,湖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拍向四周。刺目的光芒炸裂开来,照亮了半片夜空。
池千澜死死盯着那碰撞的中心。光芒渐散,硝烟渐消。
那屏障还在。但...一道细小的裂缝,蜿蜒其上,似乎还有希望。
“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区区四字,司辰却近乎咬牙切齿。先前瞧她用剑便下意识将她归为了剑修,一时大意,竟被她引到了水边。
“可惜了...我攒了许久的宝贝,没想到竟然要用到你的身上...”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他袖中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
那符文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并未像在咒言落下后燃烧殆尽,反而裹挟着杀意直直朝池千澜飞来。
不好——是追魂符!一旦被追上...便是符到人亡。
薄唇近乎抿作一根直线,来不及多想。她挥剑斩去,剑光如练,劈向那道金芒。
那符竟擦着剑意轻轻一偏,如活物般躲开,速度不减反增。
赤色的符纸近在眼前,最后一刻,池千澜不甘心地阖上了眼。
她的路...到这里便为止了吗...
想象中的死亡与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池千澜倏然睁眼。
修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胸前,水月天的剑尖直指那张赤红符篆。凛冽剑意裹挟着炽烈火光,生生截住了符纸的去路。
撕裂声沙沙响起,对上汹涌奔腾的剑意,那张追魂符在半空中如绳结般逐渐扭曲,最终化作片片灰烬,随风飘散。
“一收到你的信号,我便赶来了,”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骨节分明的手抚上胸前的同心符,“还好...我赶上了。”
看清陆清辞的一刹那,池千澜心中忽而涌上一股热流。莫名的安心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下意识紧紧扣住陆清辞那温热的手。
“陆师兄——”
她的声音急促而低沉,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死死锁住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是他!曾经的云梦宗前长老,悠然真人!一旦放他回去,他迟早会率逍遥宗攻上来!”
届时再要应付的便不止他一人,情况只会更为棘手。
话音落下,陆清辞愣住了。这便是她苦苦纠缠不肯轻易撤腿的理由么?
巨浪拍岸。
司辰被那股余波击中,连连倒退数步。挣扎之间,他面上的化形纱松动滑落,露出那张尘封已久的容颜。
陆清辞怔住,果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悠然真人。
那个曾在他记忆里,为云梦宗撑起一片天空的温暖身影。那个曾在梨树下讲学,任由彩霞落满肩头的人。那个他少年时曾仰望着、崇拜着的…
陆清辞原以为自己做好了接纳真相的准备,可这一刻,他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近乎控诉的质问,在夜空中回荡。
司辰顿住了。
他望着陆清辞,望着那双混写满与不可置信却拼命挣扎的眼,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竟罕见地软了一瞬。
陆清辞是他看着长大的,不料再重逢却是这般情景。
“为什么?你父亲难道没有告诉你么?既然你问了,那我便告诉你。”
“先前陆宗主派我除妖,妖我除了,只不过没能救下几个凡人。可修真人士与人并非同类,他们生来便是蝼蚁,朝生暮死。既然除妖结果已成,何必再去追问?”
四目相接的一刹,司辰果然从陆清辞眼里捕捉到了如当初一般的难以置信:
“果然,你的眼神同你父亲如出一辙。不过为了几个凡人,便要弃当年情谊不顾。究竟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明白...想要达成目的便无需介怀手段。我现下倒有些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你们所坚持的那条路,究竟有多不堪一击...只可惜陆将他死得太早,不能让他亲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