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确实如祁桢所言,在经过他那看似承认了的似是而非的话后,鱼檰连着好几天在菜市场都再也没遇到之前常见的那位阿婆。
而且,不止那位阿婆,鱼檰眼熟的好几位,在菜市场看到她的时候,都假装没看到一般,如普通陌生人一样,和她擦肩而过。
甚至有几次,鱼檰就在他们旁边买菜,他们也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剩下常逛的几个摊位的摊主还对她一如既往,言笑晏晏的打招呼,买菜的时候还唠几句,时不时给她抹去点零头。
鱼檰自己性格并不是什么非常热情的类型,但前后反差这么大,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得劲。
鱼檰气笑,她本以为自己经历了诸多事情后,早已能识人心,结果没在B市栽跟头,反倒差点在K市这边阴沟翻船。
看到择菜的时候都板着小脸完全没有笑容的鱼檰,祁桢哭笑不得,“气性这么大?”
这都好几天了,他以为早就翻篇了,结果今天从菜市场回来,鱼檰又开始低气压。
只因又偶遇到那几位阿婆,他们装聋作哑假装看不见他俩。
鱼檰撇撇嘴,垮起个小脸,周身气压若是能化为实质,怕是早已乌云阵阵,“算了,当我识人不清。”
桶里的面粉没了,祁桢弯腰准备从柜子里重新拿一袋新的,余光瞥到鱼檰脸上的小表情,被她逗乐,“不过几个照面的人,值得我们鱼助这么在意?”
鱼檰立马摇头,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她怎么可能在意这些人?
祁桢拿出柜子里最后一袋未拆封的面粉,提醒道,“你的面粉要没了。”
鱼檰将手边最后一点青菜择好,闻言应了声,“嗯,我已经订了新的一批,估计在路上。”
说完她又叹口气,她还是想不明白,她和祁桢之间,明明她才是那个草根出生,从小和各种底层人民打交道的人,怎么到头来,祁桢比她先一步发现对方居心叵测?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能把对方那些小心思看的七七八八,这真的显得她很废物啊……鱼檰心底忍不住嘀咕,这家伙果真是个危险人物,如果他不是男主,绝对会是最大的反派。
而且祁桢作为典型的上层社会的精英,面对这些七大姑八大姨怎么比她还懂的样子?
鱼檰忍不住乱想,难不成祁桢他们家的亲戚也这样?对着祁桢一个劲地催婚?
那天是祁桢第一次和她一起去菜市场,第一次见到那些阿婆们。若无经验,怎会如此敏锐?
但就祁桢那张嘴,有谁这么有胆子敢对着他催婚?
见鱼檰又开始沉默,祁桢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引起她的注意,“你不会是在计较为什么自己没看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吧?”
祁桢的声音骤然响起,鱼檰有种在背后讲人坏话结果被当事人发现的心虚,这一刻真的有点想把祁桢赶出去了。
这家伙是有读心术吗?!怎么什么想法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
卡在鱼檰恼羞成怒赶人之前,祁桢半哄半夸道:“这只是我们两人的惯性思维不同。就好比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本质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不同的思考方式。”
祁桢从小就是收到追捧长大的,无论老老少少,在知道他是祁家的孩子后,都会对他和颜悦色,热情招待。
因为他们需要祁家的资源,就会对祁桢格外好,格外的热情。
所以祁桢很小就意识到,有些人即使脸上笑得再热切,话语再温柔,嘴上再怎么说着为你肝脑涂地,实际上,藏在热情的外表之下的只有无尽的渴求和野心,没有半点真心。
这种过去造就了祁桢看人总是会思考对方是否是抱有额外的心思靠近他。
这种思维习惯很累,但祁桢也很清楚,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他会羡慕鱼檰的单纯,但做不到鱼檰的单纯。
说人话就是,祁桢是一个防备心非常重且认为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人。
而鱼檰很明显是另一种思维。
比起从小精英教育的祁桢,鱼檰属于是自由野蛮生长类型。
她不爱提前给他人预设立场,也不爱带有色眼镜看人,她是那种连Alpha和Omega都能当做Beta一样相处的人,习惯换位思考,习惯将心比心,所以承宇内部很多人都很喜欢她。
鱼檰是一个典型的论迹不论心的人。只要你的行为上做到了以善待人,哪怕是演的,哪怕心底百般不愿骂骂咧咧一大堆,但若能行为上演一辈子,那鱼檰也会认为对方是个好人。
这种情况下,那些还未正式实践说亲行为的阿婆们,因为在论迹上,她们并未做出任何伤害人的举动,自然不会被鱼檰认为是多坏的人。
两人会对没见过几眼的陌生人有如此的大分歧,本质上不过是思维习惯的诧异,但那并不是祁桢就一定比鱼檰强的证明。
祁桢不认为鱼檰需要改变什么,正是因为这样的思维塑造了现在的鱼檰,他也正是被拥有这样平等思想的鱼檰所吸引,若是一开始鱼檰是他这种思维的人,祁桢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这不是你的问题。”祁桢道,“善良的人总是会更容易被骗一点。”
鱼檰心口一哽:“……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祁桢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