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剑压下了。
暗红色的剑光从剑尖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闻人铮压去。
不仅是剑重,他的剑意更重。
这一剑落下,闻人铮避无可避,因为整座高台都在剑光的笼罩之下。
闻人铮没有试图躲避。
振玉剑从斜指地面变成了横在身前,剑身平举,剑尖对准陆沉舟。
银白色的灵光从剑身亮起,像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冷、静谧、不疾不徐。
然后,他出了一剑。
灵力内敛,一道看似微弱的剑意没入那铺天盖地的暗红色剑光之中。
尽管杜鸣川看得不真切,但他还是记得这剑招名破晓。
以点破面,全身灵力凝聚于剑气上。
一道破碎的声音响起,像冰面开裂,像瓷器破碎。
暗红色的剑光从剑尖刺入的那一点开始,向外蔓延出一道道裂纹。
裂纹散发银白的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碎了。
整片剑光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暗红色的光点如萤火般飘散在空中。
闻人铮的剑尖,已经抵在陆沉舟的胸口。
距离衣衫,不过一寸。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银白剑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剑入鞘。
“我输了。”他说,声音平静。
闻人铮也收了剑,朝他微微颔首:“承让。”
秦少寒的声音从台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太霄山,闻人铮,胜。”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
“他刚才那一剑……怎么回事?”
“我根本没看清!”
“陆师兄的苍生斩……就这么破了?”
杜鸣川没有跟着议论。
他盯着闻人铮收剑入鞘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不对。
原著里,闻人铮硬接下这一剑,虽然赢了,但受了伤。
正想着与原著的出入,系统就在脑海里冒头。
【明天就是闻人铮最后一场比试了,对手是魏清辞。赢下这场比试,宿主大大的任务就完成了。】
杜鸣川轻轻握了握掌心。
【宿主大大,你在紧张?】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打。”杜鸣川看似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
晚间,杜鸣川在院外的石阶上坐了很久,最后还是起身,往隔壁山头走去。
太霄山的客院灯火稀落,大多数弟子已经歇下了。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找到闻人铮,却在半山腰的凉亭里看见了他。
闻人铮独自坐着,振玉剑横放在膝上,闭目养神。月光落在他霜白的衣袍上,像一层薄霜。
杜鸣川的脚步声很轻,但闻人铮还是睁开了眼。
“睡不着?”他问,语气平淡。
杜鸣川在石桌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来之前想了很多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都不太对。
“你明天的对手是魏清辞。”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闻人铮“嗯”了一声,等下文。
“她的剑很快。”杜鸣川斟酌着措辞,“而且……她可能藏了后手。苍山派的少宗主,你知道的。”
闻人铮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点探究:“你很了解她?”
杜鸣川心道他还在试探,面上却不显:“看过她几场比试,感觉她一直在留力。”这话不算撒谎,只是把原著里的“已知”包装成了自己的观察。
但他也不能直接告诉闻人铮,魏清辞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闻人铮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杜鸣川又说:“你今天,没有受伤吧?”
闻人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只是把手伸了出来,示意杜鸣川自己探。
杜鸣川低头瞟了一眼,两人互相诊脉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闻人铮抬眼,道:“放心,不论如何,定不会影响藏书阁探查之事。”
“你不会输的,你也不能输。”杜鸣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闻人铮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凉亭的檐角,还有杜鸣川不太自然的倒影。
“你……似乎比我还紧张?”他说,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问句,又像是一个陈述。
杜鸣川张了张嘴,想否认,最后还是没说话。关乎他小命的事情,自然紧张啊。
闻人铮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膝上的振玉剑拿开,往杜鸣川的方向倾了倾身,距离忽然拉近了。
“那你明天在场边看着。”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会赢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杜鸣川的脸颊,很短的一瞬。
然后闻人铮坐了回去,重新把剑放好,闭上眼睛。
“早点休息。”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杜鸣川的错觉。
杜鸣川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闻人铮。”
“嗯。”
“等你赢了,我请你吃天芙酥。”
闻人铮没有睁眼,但唇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杜鸣川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很远,却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他的背上,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他只觉夜风很凉。
天光大亮,最后一场凝神境的比试,终于到来。
演武场四周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