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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拜拜 方吟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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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齐家家宴上,父亲对方吟秋的几番试探,像一根细密的刺,扎在齐稚一心口无法拔去。

席间,父亲转瞬即逝的冷意,与刻意追问的话语,再联想起郭立文身上的雪茄味,还有病房里那支夺命针管,所有疑点缠绕成一团乱麻,让她彻夜难眠。

她不愿相信往日温和慈爱的父亲,会与方家一连串的血案扯上关联,却又压不住心中不断燃生的疑虑。

思来想去,齐稚一决定亲自前往齐氏银行,借着找父亲吃午饭的由头,探一探虚实。

齐氏银行,原归属于新加坡林氏家族旗下,千禧年初期,齐松仁在岳父林日华的扶持下,正式登陆香港,全面铺开零售网络,以新加坡资本强势切入本地市场,成为唯一能与香港叶氏银行正面抗衡的外来华资银行。

齐氏银行大厦气派恢弘,位于寸土寸金的中环皇后大道中,办公楼内人来人往。

齐稚一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上扶梯,刚转过走廊转角,便迎面撞见了跟在父亲身边数十年的心腹郭立文。

男人脸上的青肿还未完全消退,痕迹清晰可见,与那晚她在齐家撞见时别无二致。

“二小姐。”郭立文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齐稚一歪着头,眼里的笑意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暗藏审视:“我爹地呢?我在附近订了位子,过来找他吃午饭。”

“齐先生正在高层会议室开会,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开。”郭立文态度恭谨。

“哦。”齐稚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眼尾青紫的淤痕上,直白发问,“对了文叔,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呢?到底是在哪儿摔的,能磕成这副模样?”

郭立文下意识别过脸,神色略显局促:“多谢二小姐关心,很快就能痊愈了。”

“我问你在哪摔的?”齐稚一不依不饶,步步往前凑。

郭立文僵硬地扯了扯左脸的肌肉:“前几日在家洗澡,地面湿滑,不小心滑倒磕碰了一下。”

“是吗?”齐稚一拉长语调,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这伤是被我爹地打的呢。”

郭立文的身子猛然一顿,连连摆手:“二小姐说笑了,齐先生向来待下属宽厚,怎会动手伤人。”

“行吧。”齐稚一转着手里的钥匙圈,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我爹地还在开会,那你留下来陪我打发时间。”

郭立文说:“自然听从二小姐安排。”

“那我想去你办公室玩。”齐稚一态度坚决。

郭立文面露为难,耐心劝阻道:“贷款部都是些业务文件,杂乱得很,没什么好玩的。我带您去茶水间吧,齐先生最近备了不少上好的咖啡豆,我给您……”

“我不去。”齐稚一板起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娇惯出来的任性,“我就要去贷款部玩。”

郭立文拗不过她,只得领着她走向位于楼层西侧的贷款部办公区。

一进办公室,齐稚一便自顾自地四处打量,装作闲得无聊,随手翻动着办公桌上堆叠的报表与单据,紧接着又一一拉开靠墙的文件柜,将里面一沓沓档案翻弄开来。

纸张与牛皮纸袋散落满地,原本整齐有序的办公室变得一片狼藉。

郭立文眉头紧紧拧起,上前想要阻拦:“二小姐,这些都是银行内部的重要文件,若是弄乱了,后续整理起来会十分麻烦,我这边也不好交待。”

齐稚一眼看翻查许久都没有找到半点异样,心中不免失落,顺势抬手将一本厚厚的卷宗狠狠摔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高下巴看向郭立文,挑衅着问道:“怎么?这是我自家开的银行,我翻几份文件,你还怕我泄露机密不成?”

“属下并非此意。”郭立文额头渗出细汗,只好低头妥协。

齐稚一挑起眉,慢悠悠地开口,字字都刻意往对方心上戳:“我可不像方景彦那种烂人,吃里扒外,为了一己私欲残害至亲,最后落得身败名裂、横尸荒野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紧紧盯住郭立文的神情。

果不其然,在听到“方景彦”三个字时,郭立文的身体明显一滞,眼神飘忽,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不过短短几秒,他便强行压下心神,重新堆砌起笑容:“二小姐真爱开玩笑,那种作恶之人,怎能和您相提并论。”

齐稚一似笑非笑,凑上前追问:“听你这语气,倒是对他很熟悉?你们私下交情不浅?”

“谈不上熟悉。”郭立文连忙解释,“只是前些日子方家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天地日报》连续追踪报道了一个多月,闲来无事多看了几篇新闻罢了。”

“原来如此,文叔还挺八卦。”齐稚一淡淡一语,不再多言。

郭立文看着满地散乱的文件,心中越发焦灼:“二小姐,会议差不多要结束了,我还是带您上楼去找齐先生吧。”

“怎么?”齐稚一步步紧逼,“你这是怕我?跟我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二小姐,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郭立文慌忙辩解,手足无措。

见他这般模样,齐稚一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的啦文叔,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紧张。”

郭立文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绷的肩背却始终没能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整栋大楼的午休提示音准时响起,清脆的广播声在走廊里层层回荡,上班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走出办公区,涌向电梯与街道。

齐稚一也收敛情绪,蹦蹦跳跳地跟着郭立文搭乘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齐松仁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身笔挺西装,气度沉稳。

“齐先生,二小姐到了。”郭立文垂手立在一旁回话。

齐松仁闻声,抬眸望见女儿,脸上顿时漾开温柔慈和的笑意,周身的冷硬气场尽数散去。

“爹地!”

齐稚一快步扑上前,伸手勾住齐松仁的脖颈,小脸亲昵地贴在他肩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快速扫过桌面的各类合同。

“你这只小狐狸。”齐松仁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今天怎么想着跑到银行来了?画廊那边的工作都忙完了?”

“俪群会的慈善拍卖会早就结束啦,眼下暂时清闲得很。”齐稚一撅了撅嘴,故作委屈,“我特意过来陪你吃午饭,难道还要提前报备才行吗?”

齐松仁失笑道:“今天还真不巧,午饭我已经有约了。”

“为什么啊?”齐稚一满脸不解。

“我和叶氏银行的承康叔叔约好了一同用餐。”齐松仁耐心解释,“永邦爷爷在世时,对我们齐氏银行多有照拂,如今他已经不在了,承康叔叔从前又是行医出身,刚接手叶氏银行业务,对金融领域并不熟悉。于情于理,我都该提点他一二。”

齐稚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嘟囔道:“爹地你永远都是这样,事事都先顾及外人,家里反倒成了次要的。”

“说到底,还不是你们兄妹二人都不肯来帮我分担家业。”齐松仁打趣道,“你哥哥一心扑在律政司,我便不多强求。倒是你,整日游手好闲,要不要来银行帮我打理事务?”

“爹地又偏心!”齐稚一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哥哥有他的理想事业,我也有我的画廊,我才不是游手好闲!”

“好好好,是我的小能人。”齐松仁连连退让,随即转头看向郭立文,抬手示意,“阿文,备车,送二小姐回家。”

郭立文颔首应声:“是,齐先生。”

齐稚一满心失落,只能和父亲挥手道别,跟着郭立文走出顶层办公室,一路下行离开了齐氏银行主楼。

另一边,油麻地警署。

连日来,徐晋屹全身心扑在方家连环命案的调查中,依照齐述一提供的线索,他带队彻查了方景彦名下所有资产、银行账户与资金流向。

层层摸排之下,众人发现方景彦手中握着大量匿名海外账户,账户内常年有高频大额资金流转,脉络错综复杂。

沿着资金链条一路深挖,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郭立武。

可蹊跷的是,郭立武在方景彦母子以及其情妇白媚暴毙的第二天,便仓促出境离开了香港,此后彻底断了联系,境外多方渠道都查不到他的踪迹。

顺着亲缘关系追查,徐晋屹很快锁定了郭立武在香港唯一的亲人,正是齐氏银行贷款部经理——郭立文。

此人不仅手握贷款业务,还全权负责齐氏银行的海外资金对接与报关事宜,恰好卡在整条资金链的关键节点上。

徐晋屹当即判定,郭立文就是突破全案的核心人物。

他独自驱车赶往齐氏银行,打算当面传唤郭立文回警署配合调查,此刻他的调查范围还止步于方家、郭氏兄弟之间,并未察觉到幕后真正的掌权人。

齐稚一刚踏出银行大门,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徐晋屹,她见对方一身警服,目光直直望向银行内部,心中立刻生出几分敌意。

她一直以为,徐晋屹对哥哥心存隔阂,还对方吟秋抱有别样心思,当下便上前几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巧?你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徐晋屹满心都是案件线索,无心与她纠缠,脚步未停,径直就要往里走。

齐稚一连忙挡在他身前,直言道:“我哥哥现在已经和方吟秋在一起了,你没有机会了,以后,也别再想着靠近她。”

这一番话,像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砸进徐晋屹心里。

他的脚步随之顿住,周身的气息逐渐沉寂下来,复杂、酸涩、怅然……万千情来回缠绕,堵得胸口发闷。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他们分手那晚,方吟秋饱含泪水与怨屈的眉眼上。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郭立文已经拉开车门,转头看向齐稚一:“二小姐,可以上车了。”

徐晋屹循着声音望过去,视线精准落在郭立文身上,眼神骤然一凛,高声喝道:“郭立文!”

郭立文闻声,目光扫过徐晋屹身上的警服,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灰白如纸。

徐晋屹从口袋里掏出警员证,声音铿锵:“我是油麻地警署徐晋屹督察,针对方家连环命案,还有蓄意伤害方知珩未遂一案,请你立刻跟我回警署接受调查!”

真相二字悬于头顶,郭立文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停留一分一秒。

还未等一旁的齐稚一反应过来,他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往街边狂奔而去。

“站住!”

徐晋屹怒吼一声,立刻紧随而上。

齐稚一见状,心头咯噔一下,诸多猜想开始串联,下意识地迈开腿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追逐,穿过喧闹的云咸街和中环码头,直奔海滨长廊。

午后的海滨长廊空无一人,另一侧只有翻涌不休的湛蓝海水,郭立文看着身后朝自己快步逼近的警察,已然走投无路。

徐晋屹指着郭立文大喊:“郭立文,立刻配合跟我回警署,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千钧一发之际,郭立文心一横,纵身翻越护栏,就要往廊下跳去。

徐晋屹眼疾手快,连忙飞扑上前,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冲动!”

郭立文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护栏之外,整个人的重量尽数往下坠,徐晋屹单手死死扣住他手腕的力道被拉扯到极限。

坚硬的护栏边缘硌得徐晋屹小臂发酸发麻,掌心的汗浸湿了彼此的皮肤,郭立文的手腕顺着下坠的力道一点点往下滑。

不过片刻,徐晋屹原本箍住他手腕的手掌,只剩下几根手指还勉强勾着对方的皮肉,青筋暴起。

两人之间仅剩单薄的一点相触,海风卷着海水的湿冷扑在手背上,只要稍一松劲,郭立文便会彻底脱开,径直摔进下方翻涌的浪涛里。

郭立文红着眼,看着徐晋屹紧拽着自己的右手,心中的忐忑更甚。

眼前这名执拗的年轻警察,能追查到这一步,必然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链。

他心里太清楚,一旦被带回警署,等待他的绝不是简单的问话,而是一连串命案的追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仅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更无法向背后的齐松仁交代,那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想到这里,郭立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只听“嗤啦”一声,徐晋屹的掌心被挣开,眼睁睁看着郭立文直直坠入海水之中。

巨大的拉力险些将徐晋屹也一并带下去,他的半个身子悬在护栏外,双脚已经悬空,岌岌可危。

“小心!”

看到这一幕,齐稚一瞪圆了眼睛,惊呼出声,快步冲上前,拼尽全力拽住徐晋屹的裤腰,死死咬着牙冠,硬生生将他从护栏边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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