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进屋子到此刻,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崔寒璋如泥塑木雕般定定立着,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克制着不在她面前做出过激的举动。
剧痛自颅内传来,闪电般布满全身,无时无刻不再击溃他的意志。
他双目紧闭,额头汗水如豆,知觉游走在真与幻之间,青筋暴起的手颤抖着,随时要驱使手中的剑,去击杀这可恶的世界。
一切都那么讨厌!
不如彻底毁灭罢了!
“寒璋。”清柔温软的声音似一缕云絮钻入他的耳中。
“你太累了,歇歇吧。”纯善的语调如一剂镇痛药,在疯魔的漩涡中辟出一片安宁,他处于风暴的中心,却因她的声音,心脏涨出了暖意。
晚宜轻缓靠近他身后,怜爱的目光落下,恍惚回到了少年时代。
他还是那个会深夜噩梦的孩子,她见过他痛苦的样子,也熟稔于抚慰他的技巧。
虽然年岁长大,他终究还是他,他还是会习惯在她的安慰中沉睡,如发狂的小兽被驯服。
晚宜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引导他将身体的重量过渡到她的肩膀,循循善诱,“这里没有别人了,只有你和我。你累了,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
崔寒璋如从云端苏醒,又似梦中听她呢喃,唯一确定的是,她坚实有力的托举,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剑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即使再重复一千次,他还是会无条件的信任她。
混沌中,她是唯一的确定。
“阿姐。”崔寒璋吐出一口浊气,喊出她的名字,似叹息,似呼唤。
——带着深刻入髓的喜爱,和义无反顾的信赖。
他掀开眼皮,熟悉的世界又回到了眼中。
她从身后抱着他,抱的很紧,好像很害怕。
“吓着你了。”他喟叹道,“实在抱歉了。”
他终于没事了。
晚宜先前的恐惧化为激动,额头抵住他的脊骨,嘴唇不住颤抖,艰难地平复。
“我扶你去休息。”她一向话不多,扶着崔寒璋,慢慢走到床边,送他躺下。
崔寒璋难得乖顺,闭上眼休息,不欲再烦扰她。
晚宜替他掖好被子,见枕头歪了,便去扶正,忽然看见枕下一抹红色,是一只绣花囊,晚宜觉得似曾相识,顺手捡过来看。
这竟是她的旧物。
她记得当时花了很多天绣好的,有一天突然不见了,还以为丢了,不想却在崔寒璋这里。
香囊鼓起,里面摸着软沙沙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晚宜好奇心起,只当这绣囊仍是自己的物件,解开香囊,只见一团熟悉的乌黑发丝冒出来,直愣愣地扑进她的眼里。
晚宜呆住了。
发丝色泽无比熟悉,残留她常用的桂花油的香味。
这是她的头发,是某夜,被登徒子盗走的那一缕。
所以……
晚宜耳朵一阵蝉鸣,方寸大乱,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只清秀雅致的手伸过来,将绣囊轻轻卷了去。
崔寒璋将绣囊枕在脑后,俊朗的容颜安然不似异样,修长的浓眉舒展入鬓,眼睛始终未睁开。
恰好缓解了她的尴尬。
晚宜迅速起身,逃离房间。
耳边听见她仓促下楼的声音,崔寒璋缓缓张开眼,目光空静。
终于还是被她发现了。
也罢,不必再藏着掖着,这种感觉也不错。
他多次求娶她,自问眷眷坦诚心意,她既然已经坚定拒绝多次,可见二人此生无缘,多余的话何必多说。
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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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上官大夫乘轿而至,下轿时,拳头抵在唇边,连连打哈欠。
晚宜请大夫进去,诊脉后,大夫说道:“这病发作的越发勤了。你们是要治标还是治本?“
晚宜道:“若能根除,感激不尽。”
上官大夫说:“依老夫愚见,也是要用治本之法,否则再喝一万盏安神汤,也是无济于事。偶然发作起来,身边之人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