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云舒的鬼魂力量正在加强。

叠加上黑夜的加成。她的记忆，在快速恢复。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乙商问。

王云舒摇摇头。

“我最后的记忆里，是哭喊着的妈妈。好像……好像还有……”

她紧抿着双唇没再说话，但乙商却接着说了下去。

“你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对吗？”

王云舒生前的记忆已经恢复完毕，死后成为鬼魂的记忆也会逐渐恢复。

她被拴在王小满身边，自然也能看到，那个假扮成自己的王云起。

王云舒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迷茫。

“那个人……是哥哥？”

“嗯。”乙商点头，“你妈妈接受不了你的死亡，所以把你哥哥打扮成你的样子，代替你生活。”

“我……我不知道……”王云舒眼泪大颗地落在地上，她靠着墙壁，缓缓蹲在地上。

“哥哥，他一定很痛苦……都怪我……都怪我……”她无意识地呢喃着，“那天，我不该去帮人指路的……都怪我……”

曹婉若扶住她的肩膀，“这不能怪你。”

王云舒把脸埋在臂弯里，身体上下起伏着，几乎要脱力。

短短一天，她得知了妈妈的死讯，自己的死讯。现在，她又要接受因自己的死亡导致哥哥被牵连的事实。

这些真相，已经把这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压垮。

因此在王云舒问起王云起的行踪时，乙商难得语塞了一下。

她斟酌了一下，说道，“王云起的下落，只有嘟嘟知道。”

王云舒的目光终于落在嘟嘟身上。

刚才她崩溃痛哭时，嘟嘟一直在她脚边充当靠枕。

头上的毛被打湿，一缕一缕的，格外狼狈。

女孩的小手摸着它茸茸的毛发，一下，一下，她轻声开口道，“嘟嘟，带我去找我哥哥，好吗？”

嘟嘟把爪子搭在她的手上。

仿佛在约定一个承诺。

而后，它引领着小女孩，一步步前往卧室的方向。

和之前拖拽乙商那次不同，嘟嘟对王云舒很温柔，每走一步就回头望一眼，生怕她没有跟上。

屋里的几人随之跟上。

白萍在乙商身边小声问道，“这不是王云起……而是嘟嘟的鬼魂在引路……对吧？”

“嗯。嘟嘟在努力营救自己的主人。”乙商说。

王云起已经对生丧失了希望。

他在嘟嘟体内，不看不听不说话，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嘟嘟不懂。

它只是一只小狗，它的世界里，也只有主人。

王云起的求死欲正在拖死他。

但嘟嘟，跑得比死亡更快。

……

卧室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嘟嘟跳上桌子，用爪子扒拉开书桌第一层的抽屉，从里面叼出了一部手机。

它把手机放在众人面前，用爪子轻碰了碰。

“这是……哥哥的手机。”

王云舒捡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随即解开屏幕。

手机没有密码，连桌面都是纯黑色的，十分整洁。

嘟嘟用爪子轻点着右下角的图标，示意她打开。

王云舒照它指的点开相册。

那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视频不算长，全长三分半。

王云舒擦干脸上的泪水，长舒了一口气后，终于鼓起勇气点了播放键。

视频的视角是斜着的，一半被什么东西遮挡住，只有另一半能勉强看到画面。

最先出现的，是王小满暴怒的声音。

“你给我滚开！我要把这狗扔出去！你别拦着！”

王小满披头散发，面容憔悴，但神情却非常癫狂。

她死死拽着狗，强行往门口拖拽而去。

王云舒，不，是装扮成王云舒的王云起，用力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妈，求你……别扔了嘟嘟，我只有它了……”

王小满一脚踩上他的手，“这狗毁了你妹妹的衣服，毁了我唯一的念想，我一定要杀了他！”

男孩的声音浸透着极度的悲凉。

他爬到嘟嘟旁边，用力抱着它的身体，“可我本来就不是妹妹！我是王云起！你为什么总要逼我！”

“是我逼你吗？是你在逼死我！”

王小满丢下一人一狗，跑到屋里拿起几块碎布，用力摔在门口，她崩溃吼道，“这是我给你妹妹做的最后一件衣服！这死狗都咬碎了！我什么都没了！你不是云舒！你永远比不上云舒！”

地上趴着的那身影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爬起身，靠墙用力喘息着。

濒临溺水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回响。

“是。我不是她……”

“要是有选择，我宁愿死的是我……”

王小满走上前，从王云起的怀里拉起嘟嘟，她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天，你为什么要请假？为什么没有和云舒一起上学？你是故意的吗？知道有危险所以故意让她自己去学校？”

“你妹妹，就是被你害死的！”

王小满把狗拎到门外，狠狠关上了房门。

外面的人影停在玻璃上很久，才终于说出了视频中的最后一句话。

“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