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戛然而止。

所有绝望和嘶吼都被吞噬在安静的空气里。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

王云舒瘫在地上，呆滞地，没了表情。

她的泪水已经留了太多太多，大片的瘢痕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嘴鼻封住，几乎无法喘息。

嘟嘟蹲在她面前，把爪子搭在她身上。

“汪！”

嘟嘟大声叫着，又用嘴巴顶着手机往前挪了挪。

乙商蹲下身，捡起手机。

“有什么发现吗？”曹婉若凑过来。

“这视频里面，应该有能破解王云起执念的线索。”

乙商把声音调低，重新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嘟嘟把大家引过来，一定是为了王云起。

这视频里，应该有什么，能让王云起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勇气。

王云起的执念是什么呢？

王小满的怒吼、王云起的苦苦哀求、嘟嘟的呜咽再次混合着充斥了整个房间。

王云舒蜷缩得又小了些，她把自己塞在墙角，捂住耳朵。

音量被调小了些。

乙商认真地看着视频的每一帧，突然，她的目光聚集在某处，她看了一会，按下了暂停键。

她双指在屏幕上滑动，截图被放的很大。

她看的，不是有画面的那一半，而是被遮挡的那一半。

“这上面有字……”曹婉若眯着眼睛喃喃着。

乙商把屏幕亮度调得更亮了些。

被遮挡的一半愈发清晰。

——那是一个本子，只不过，内页是全黑色的。

而在全黑色的纸张上，有人用笔狠狠写下了几个字。

“我叫李燃。”乙商念道。

那蓝色字迹非常用力，把纸张发出了很深的刻印。

放大来看，他写了不止一遍。印记深深浅浅，各有不同。

“为什么姓李？”曹婉若疑惑道。

王云起因为痛恨王小满的掌控欲，想改掉名字并不奇怪。

但是平白无故改成“李”，就有点说不通了。

“我知道。”王云舒的声音很轻，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哥哥的班主任，就姓李。”

她抬起头，呆呆地盯着墙壁上的印记。

那里，曾挂满王云起的奖状。

“哥哥是班长，学习很好，运动也很好……他的班主任很喜欢他。”

“那个老师，叫李岩……”王云舒话说得很慢，很艰难，“我想，哥哥在，没法以自己的身份去学校的时候，大概很想她吧……”

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王云舒又把头埋回臂弯，没人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其实，哥哥那天请假，是因为我前一天让他陪我看星星，他那阵太累了，晚上受凉之后……就高烧了。他挣扎着要去送我。但我说，没事，我让他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可是我没能回来。”

“我太傻了……我不该去的……哥哥是因为我才受罪的。如果他忘记我和妈妈才会幸福，我愿意的，我不当他的妹妹了，只要他健康地活着……”

王云舒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嘟嘟。

“嘟嘟，告诉我哥哥在哪，我要和他道歉。”

嘟嘟绕了个圈，又坐回她的面前。

它定定地看着王云舒，一动不动。

就那么坐了很久。

王云舒连着唤了好几声，它都不理不睬，只坚持坐在原地。

一人一狗宛若拉锯战般坚持。

乙商走到王云舒面前，她看着这个血人般的女孩，告诉了她真相。

“王云舒，在嘟嘟体内。”

听到这句话，这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大脑彻底宕机。

她连着结巴了好几句，始终无法说出连贯的句子。

乙商给她解释的更透彻了些，“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诅咒，而诅咒的源头就是王云起。”

“只有让他拥有求生欲，诅咒才能破解，你和你妈妈，才能从这躯壳中脱离，获得自由。”

王云舒愣愣地看着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问出第一句话。

“那我哥哥呢？”

“他会复活。”乙商说，“以他喜欢的名字，继续活下去。”

王云起和嘟嘟是诅咒的源头，两者是绑定共生的。

王云起的执念还需要试探，但嘟嘟的执念很确认。

——它想让主人活下去。

王云起想活，嘟嘟的鬼魂才能放心离开。王云起的灵魂才能完全占据这个身体，实现重生。

结界才能真正破解。

“那就好。”

王云舒蹲下身，和嘟嘟保持持平的高度。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嘟嘟很久，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哥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她摸着自己脸上的瘢痕，一遍又一遍，“可是，我该走了。”

“之前，我死的那一刻，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印象最深的，还是我们一起领养嘟嘟的那天……”

“那时你说，要让嘟嘟陪着我长大，到高中，到大学，到很久以后……”

王云舒停顿了一下，她没再哭，脸上带着一种格外释然的微笑。

“我真的好想去看看！但是哥哥，我要去开始新的人生啦。”王云舒握住嘟嘟的爪子，用力晃了几下，“这些，就由你来替我实现吧！”

“汪！”

嘟嘟小小地回应了一声。

王云舒揉了揉它的头，“你最讨厌我揉你的头发了，但是嘟嘟很喜欢。”

她笑得很甜，暗红的瘢痕落在她眼角，像点缀的鲜花。

“哥哥。”

“不。李燃。”

“没有了我和妈妈，你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一言为定哦！”

这是王云舒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脱力地倒在嘟嘟面前，没了生息。

“她的魂力用尽了。”乙商为身边的人做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