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也看见了沈尘,眯起眼睛笑,那双本该明亮的黄色眼瞳被他的笑隐藏在阴影之中:
“你也在啊。”
明元笑得微妙,好似一只骄纵小猫,但全然不见半分可爱,只有明晃晃的挑衅。
“这么快就被赶出来啦?”
明元笑嘻嘻地,
“今天下午我就告诉过你了,师兄终究是要回到宗门的,你和你那条狗只能可怜兮兮地被赶出去……”
明元伸出手,想要触碰沈尘的耳坠。
沈尘侧身一避。
明元面不改色:
“不管怎么样,只要师兄还是宗门的师兄一日,他就一日不可能丢下宗门,而你只是一个魔修,对我师兄没有丝毫助益,反而还会成为他的污点,所以他当然会选择宗门,你和那条蠢狗好自为之吧……”
说完,明元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沈尘面无表情地转回身,盯着那口单独给蠢蠢煮食物的小锅。
—
沈尘回来时,林生白正拿帕子给蠢蠢擦脚。
看见沈尘,林生白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回来了?”
沈尘手里只端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林生白嘱咐的熟蛋黄和胡萝卜,还被细致地碾成泥。
沈尘把碟子放在地上,蠢蠢立刻从林生白膝上跳下来,跑过去大快朵颐。
“我刚刚和莫宗行商量过了,后天去驭兽宗,”
林生白走到沈尘身边,
“明天我们出去一趟,我给你租赁一个院子,这次去不知道要几天,把你单独留在客栈我也不放心,你先去外面住几天,事情一结束我就来找你。”
刚刚林生白思考了一下,莫宗行是可信的,但明元不可信,万一他趁自己离开,把沈尘在客栈的消息放出去,引来一堆正道修士捉拿沈尘就糟了。
沈尘面无表情地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生白,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林生白这才注意到,沈尘没有端他们的饭菜回来:
“你在下面吃过了吗?”
沈尘点头,脱掉外袍往床上一躺,随后熟练地翻了个身,滚到床的里面去了。
“你怎么了?我不带着你去你生气了?”
林生白坐到床边,
“到时候会有很多仙门修士来,你身份不便,我担心你出事才让你留在此地等着的。”
沈尘摇头,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林生白:
“没有。”
沈尘的一举一动都和往常无异,但林生白总觉得他今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难道是后悔今天下午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了?
林生白仔细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也正常,沈尘几乎没有过健康的人际关系,不懂乱说也很正常。
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正面回应他,以后还能好好教他。
可是,自己怎么还会觉得有些失落呢?
林生白看着闭眼休息的沈尘。
而且沈尘说的自己废他修为一事还没查清真相,据说沈尘曾在灵元宗山脚下徘徊,想找他报仇,也许回宗门还能找到些线索。
他当初死遁是为了逃离系统的监视,如今穿书者追了过来,那么他离开宗门就没有意义了,也该找个时机回到宗门了。
到时候沈尘肯定不能带回宗门,得给他另外找个地方安置。
不对,他本就打算这次驭兽宗事件结束后同沈尘坦白身份。
坦白身份后,沈尘还愿不愿意和他一道还说不定呢。
林生白后知后觉地伤感和自责起来。
自己一开始为了对付系统,擅自隐瞒身份欺骗沈尘,甚至还诱导一个不谙世事的人对他产生依赖与情感。
也许沈尘一开始就不会被卷入这些事里面。
那他这样做与欺骗玩弄他人真心的小人有何区别。
林生白开始懊恼。
可他又想起沈尘那双黑溜溜的小犬一般的眼睛,想起沈尘握着他的那双汗津津的手,以及那时因为怕蛇而略微颤抖的声线,他那时也还在表“忠心”:
“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生白是最早拜入师父门下的弟子,从幼时起便是“大师兄”,严格算起来也只有他是师父手把手教导的,之后师父忙于各地事务,偶尔也会带回来一些有仙缘的小孩,当作外门弟子收入门下。
随着他们那个山头师弟师妹越来越多,他的责任也越来越大,师父也鲜少管理师弟师妹们的功课——他并不是怨怪师父,师父将他养育长大,给他安身之所,教他立命之本,他对师父是万分敬爱的,况且师父挑起一宗重担,本就自顾不暇,他作为大弟子理应为师父分担。
只是,只是从十岁起就要肩负起那么多孩子的未来,他偶尔也有些疲惫。
忽而在他习惯辛苦了许多年后,有一个人突然对他说“是我没保护好你”,明明那人自己还怕得手心全是汗,如同掌心那只湿漉漉的小狗一般可怜,却还想要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