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焦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五十多岁的综艺导演此刻嘴唇发白，眼圈泛红："纪长官，情况很不好——贾梦失踪了，霍栀燃去海上侦查一直没回来，通讯全部中断——"

"我知道了。"纪铮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例行公事，"岛屿区域由军方接管，所有非战斗人员留在安全区域待命。"

他转身对身后的机甲编队下达指令，声线冷硬如钢："三号、四号封锁周边海域，一号、二号跟我登岛搜索，五号、六号待命。"

"是！"

六台苍狼机甲迅速散开，引擎的轰鸣震得别墅玻璃窗嗡嗡作响。纪铮登上一号机甲，苍狼的双眼亮起冰蓝色的光，推进器喷出炽白色的尾焰，巨大的机甲腾空而起，朝殇渊岛方向飞去。

白黍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纪铮的机甲消失在晨雾中。

又是两个小时。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群岛，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这本该是琉光星最美丽的时刻——阳光、白沙、碧海——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苍狼的引擎——那声音更沉、更重，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白黍猛地抬头，看到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灰绿色的轮廓。

纪铮的一号苍狼机甲从东边飞回来，但它的姿态——不对。

机甲的左臂几乎被扯断，粗大的合金骨骼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歪斜着，只靠几根管线和液压管勉强连着躯干，每一次动作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装甲表面满是坑洼和烧蚀痕迹，像被一头巨兽啃过又吐了出来。

但它不是空手回来的。

苍狼机甲的右掌心里——捧着两道身影。

第一道——霍栀燃。

她的赤红色作战服几乎变成了黑红色，半边身子被海水浸透，紧贴在消瘦的躯体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轮廓。她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粉碎性骨折，白黍从那个扭曲的角度就能判断出来。她的胸口有一道贯穿性的烧灼伤痕，焦黑的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血和海水混在一起，从苍狼机甲的指缝间滴落，在沙滩上留下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点。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半阖的眼睛此刻圆睁着，瞳孔收缩成两个尖锐的黑点，里面燃烧着某种比疼痛更灼热的东西。

不甘。

第二道——涂归航。

他被高强度束缚带固定着，像一具被捆绑的木乃伊，头无力地垂着，黑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嘴唇翕动的幅度微乎其微——六个小时过去了，高浓度信息素的影响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纪铮从机甲上跳下来，军靴落地，军姿依旧笔挺如松。他的面容一如往常地冷硬，下颌线绷得像钢丝，但眉宇间有一丝极淡的沉重——那种沉重被严丝合缝地藏在军人特有的刚毅面具之下。

"焚天严重受损，"纪铮的声音低沉平稳，汇报战况的语气和汇报军需物资损耗没什么区别，"我到达时，它在距殇渊岛东北方向约50海里的海面上漂浮，几乎失去行动能力。右臂武器系统全毁，推进器三组报废两组，驾驶舱外壳出现裂痕。我将霍栀燃和涂归航救出后，焚天已经无法维持运转，目前回收后准备送去检修。"

他的语气很官方，很标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筛选，挑不出任何毛病。

白黍看着纪铮的眼睛——沉静、刚毅、忠诚。标准的军人眼神。那双深棕色的瞳孔像两口没有波澜的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默默退到了一旁。

医疗室。

霍栀燃被推进了重症医疗舱。修复液的淡蓝色泡沫从底部涌上来，逐渐没过她的身体，将她变成一个悬浮在蓝色液体中的模糊轮廓。

她的伤势比外表看起来更加严重——左臂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断裂，胸腔内有积液，全身多处二级烧伤，精神力波动极度不稳定。修复系统的警报灯一直在闪烁，从黄色到橙色，偶尔跳到红色。

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在医疗舱的修复程序启动之前，她坚持做了战况汇报。

金郁秋和白黍站在医疗舱旁，透过半透明的舱盖看着她——这个平日里永远是慵懒调调的女人，此刻躺在修复液里，像一尊被海水泡蚀的雕像，苍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

"我们靠近鲲皇海域时遭到了突袭，"霍栀燃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但条理依然清晰得可怕，"不是遭遇战——是埋伏。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金郁秋的眼皮微微一跳。

"至少五台高阶机甲，"霍栀燃继续说，"战术很明确——牵制、拖拽、入海。焚天的弱点是水战，他们从第一秒就知道这一点。三台机甲负责缠斗，两台负责将焚天往海面以下拖。"

她闭了闭眼，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深海般的暗色——像是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战斗。

"焚天在水下的机动性骤降到不足陆地的三成。推进器的效率断崖式下跌，那些在空气中灵活如猎鹰的动作，在水里变得笨重如陷泥潭。三台星盗机甲像水蛇一样缠上来——"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我用了深渊突围——焚天的极限爆发模式，短暂提升70%的推力，强行从水下挣脱。"

她顿了一下。

"就在冲出水面的瞬间——"她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一道光速高能炮。从海底射上来的。蓝色的光——不是普通的能量武器，是水族技术的特征。那道光的射速超出了焚天预警系统的反应阈值，从发射到命中只有0.3秒——我根本来不及闪避。"

白黍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台机甲——"霍栀燃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那种凝重不属于一个3S级Alpha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它不是普通的星盗机甲。体型比苍狼大一圈，流线型设计，全蓝涂装，推进器在背部和腿部的布局是标准的水下作战构型。它的速度……在水下，它的机动性远超我的预期。那门高能炮的射速和威力——至少是3S级机甲的标配。"

"3S级？"金郁秋的声音微微压低。

"对，"霍栀燃看着他，"我怀疑那台机甲的操纵者就是鲲皇。他一击得手后没有追击——如果他想杀我，当时焚天失去了右臂武器系统，我有两次差点被击中驾驶舱，但他似乎……在试探。他打掉焚天的右臂就收手了，像是故意留下活口。"

"为什么？"

"不知道，"霍栀燃摇头，"但有一点——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那一炮虽然命中了，但他并没有出全力。再加上星盗的其他机甲配合默契、武器先进程度超出预期……"

她深吸一口气，修复液的泡沫在她嘴边破裂，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我们严重低估了星盗的实力、武器发展水平和情报能力。这个贾梦——和这伙星盗脱不了关系。"

医疗舱的警报声突然升级为红色——生命体征波动剧烈，修复系统要求她立刻进入深度休眠。

"最后一点——"霍栀燃抓住金郁秋的手腕，五指如铁钩，力气大得让金郁秋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她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限——

"那台水战机甲……它的涂装和纹路，不是星盗风格。那是……家族的工艺。"

金郁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医疗舱的舱门关闭，修复液完全没过了霍栀燃的脸。她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沉入了蓝色的泡沫中，像一枚坠入深海的赤色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