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管他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找回来。

金族"藏锋号"在星际航道上平稳地航行。

白黍被安排在了一间宽敞的客舱。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星海发呆——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颗都可能是一颗有人居住的行星，每一颗行星上都有人在生活、在工作、在爱、在恨——而金郁秋此刻不知道在哪一颗星星的背后。

白黍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飞船引擎的震动——藏锋号的引擎稳如磐石，在客舱里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抖动。

这是另一种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飞船的护盾。

白黍的眼睛猛地睁开。

下一秒，警报声撕裂了整艘飞船的寂静。

"警告——外部遭遇不明武装力量攻击——护盾承受率72%——"

"警告——护盾承受率58%——"

"警告——右舷3号舱壁被突破——"

白黍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门口。走廊里已经乱成一片——金族侍卫从各个方向涌出，暗金纹的制服在警报的红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们训练有素地列成战斗队形，朝突破点移动。

然后白黍看到了——

三台黑色涂装的突击型机甲从右舷破口处涌了进来。

不是联邦制式。不是五大家族风格。机甲的线条粗暴而实用，装甲板上没有标识，只有深浅不一的战损痕迹——这是星盗的改装机甲，没有番号，没有编号，来的时候像鬼，杀的时候也像鬼。

"找那个Beta——"为首的机甲外部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失真的声音，"目标手里有玄渊核心，拿到核心就撤！"

白黍的心一下子凉了。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找小渊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色护符。暗淡的光泽在警报灯的红光下微微闪烁，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他们追踪到了护符的位置。

白黍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在太空中的飞船里，跑是没有意义的。他的第二反应也不是把自己藏起来——星盗既然能追踪到他，就一定能找到他。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让护符不在他身上。

白黍转身，逆着人流朝另一个方向跑。他知道藏锋号上有一个地方——顾清宁在登舰时专门和他提到过——金族旗舰的"暗格"，是一种利用金族合金光学折射技术实现的隐秘空间。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的合金墙壁，但实际上内部是一个三立方米左右的密室。

她特意告诉他，如果遇到危险就快速躲进去。

他撞开一扇维修通道的门，在狭窄的通道里飞奔。身后传来金属脚步声和金族侍卫与星盗交火的爆裂声——他没有回头。

暗格的位置在C层甲板，靠近引擎室——那里的合金密度最高，能最大程度屏蔽信号。

白黍找到那面"墙壁"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按照顾清宁告诉他的方式——在合金壁板的左下角连敲三下，再在右上角敲两下——

壁板无声地滑开。

密室很小，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微弱的金色纹路在墙壁上流动。

就在这时，顾清宁也赶了过来，却见白黍将护符郑重地交到了她手心，"小渊就交给您了，"他低声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顾清宁拉住他，“我们一起。”

白黍摇摇头，“来不及了。”

他们想抓的是他。

只有他离开，这里才会安全。

只要他不被抓到，小渊就越安全。

壁板重新合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白黍转身就跑。

他跑向的不是安全区域——是逃生舱。

金族侍卫在走廊里和星盗缠斗。暗金纹的制服和黑色机甲在狭窄的通道里交错、碰撞、倒下。血溅在合金墙壁上，被警报灯染成暗红色。

白黍没有走主通道。他从维修通道绕到了B层甲板的紧急逃生区——那里有六艘单人逃生舱，排列在飞船侧面的发射口上。

他跳进了3号逃生舱。

操控面板很简单——一个发射按钮，一个紧急信标，一个定位器和一个动力抬杆。白黍没有开信标，也没有设定位。他只是按下了发射按钮。

逃生舱弹射出去的瞬间，白黍感到了一阵猛烈的加速度。他整个人被压进座椅里，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窗外的星光从一条线拉成了一个面，然后飞速后退。

逃生舱很小，只有一个人蹲得下的空间。白黍蜷在里面，透过唯一的观察窗看着藏锋号越来越远——银灰色的舰体上有一处正在冒着火光和碎片，那是星盗突破的右舷3号舱壁，很快很多黑点从那处朝他的方向冲了出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他没有慌——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白黍靠在舱壁上，聚精会神地操作着驾驶杆，逃生舱的动力已经发挥到了最大，整个舱体震动的厉害，整个机舱都在升温发烫。

但他不能停下来。

他需要撑下去。

好在星盗似乎要抓活体，所以射出的武器都是轻型的子弹，这也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在星际中灵活地急速闪躲着。

希望星盗不会太快追上来。

但他错了。

逃生舱的能源不多，很快就因极速而消耗殆尽。

白黍的全身就像在水里浸泡过般全部湿透，多处灼伤，被高温的驾驶杆直接烫伤，现在满是血和水疱的手心几乎已经和驾驶杆融为了一体，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仍紧紧地握着它。

他拼命地抬起操作杆祈祷在飞，逃生舱飞出去不过才二十分钟。

求求你，逃生舱，再一起努力一下吧。

没一会儿，白黍就感觉到了一阵被捕获的震动——牵引光束。三台星盗突击机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三只闻到血腥味的深海鱼，无声无息地围住了这粒微不足道的逃生舱。

驾驶舱的外门被暴力切开。

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白黍打了个寒颤，一拳砸向来人，却因为急性脱水的关系，被那人轻松躲过。

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星盗跳了进来，粗暴地把他从座椅上拽起来，按在舱壁上搜身，他拼命挣扎却依旧无济于事。

满是血泡的手心——空的。

脖子——空的。

腰间、口袋、靴子、衣领——全都是空的。

"没有。"搜身的星盗回头对同伴说，"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白黍抬起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机甲内衬的人走进了逃生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挤了进来。逃生舱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个人进来后几乎把剩余的空间填满了。他很高，宽肩窄腰，面罩拉到了下巴，露出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和一道从左眉骨延伸到颧骨的陈旧疤痕。

"金郁秋把玄渊核心交给了你，"他低头看着白黍，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现在告诉我——它在哪？"

白黍直视他的眼睛。

"不知道。"

灰眼男人看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微小的手势——撤。

两个星盗把白黍拖出了逃生舱。

对不起，小渊，他我太没用了，如果能再多撑一会儿就好了。

外面是一艘星盗的小型突击舰。船舱里还有七八个星盗，或站或坐，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和血迹——显然，另一批攻击藏锋号的星盗没有全身而退。

白黍被扔在船舱角落。

"核心呢？"一个星盗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说！"

白黍没吭声。

"老子问你话！"又踢了一脚，这一脚重得多，踢在肋骨上，疼得白黍蜷缩了一下。

"他说不知道，"灰眼男人靠在舱壁上，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那就不是在身上。"

"那咱们把整艘旗舰翻过来——"

"来不及。沐朴已经赶到了，"灰眼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屏，"我们只有5分钟撤离这里。"

"那这个Beta——"

"带走。"

所有星盗都愣了一下。

"首领说了，"灰眼男人的语气依然平淡，"金郁秋在乎这个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可是他身上没有——"

"他骗了我们。这说明他知道核心在哪。把他和金郁秋关在一起，让金郁秋自己选——是交出金族的秘密，还是看着这个人死。"

白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们不会得逞的。

因为金郁秋从来不会做他们想要他做的选择。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