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体不是完全的3S传承级,但它继承了一部分焚天的数据和火族机甲的特性,综合战力仍然在量产机甲之上。纪铮的驾驶技术更是一流的——在沐朴身边八年,他参与的实战不下百次,对机甲操控的理解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冲向了战场的中心——
大首领和二首领正在那里,被五族机甲战队缠住脱不开身。纪铮的加入让他们的压力骤然减轻,复刻体的火力虽然不如焚天,但配合两个首领级机甲的攻击节奏,足以在五行阵的间隙中撕开一道口子。
而更关键的是——水族的叛变机甲也来了。
三台深蓝色的沧流机甲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木族机甲战队的侧翼。它们的速度极快——水族机甲的速度本来就是全场之最——蓝光一闪,两台木族古木机甲的关节被打穿,失去了行动力。
水族叛军。
水溟不是唯一一个叛变的水族人。在星盗的渗透下,水族内部有一小部分人选择了站在星盗一边——他们不是因为认同星盗的理念,而是因为水茯的冷漠统治让他们看不到出路。水溟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在他们看来比在族长手下当棋子更好的选择。
三台叛变的沧流加上纪铮的复刻体,配合大首领和二首领两台首领级机甲——战局在一瞬间逆转了。
沐朴腹背受敌。
镇岳的正面是大首领的"渊龙"机甲——一台通体漆黑、造型如深海蛟龙的巨型机甲,装甲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纹路,像一条从深渊中浮出的恶龙。二首领的"噬潮"机甲在侧翼,体型较小但速度更快,每一次掠过都像一道暗影,在镇岳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新的划痕。
而身后——纪铮的复刻体机甲和水族叛军正在逼近。
沐朴的战损在急剧攀升。
镇岳的左臂装甲已经被渊龙的利爪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裂口,内部的液压管路在泄漏,墨绿色的液体像血一样往外涌。右肩的护盾在噬潮的高频斩击下已经碎裂,碎片飘散在太空中。背后的三台沧流叛军的狙击激光精准地打在镇岳的关节处,每一次命中都让整台机甲剧烈震颤。
沐朴咬紧了牙关。
他不能退——他一退,本就只有一台3S级机甲的五族联军就会彻底落于下风,没有木族控场,整个阵型会在三十秒内崩盘。五族联军也会在星盗的反扑中溃散。
所以,就算死,他也不能退,他还要至少拉对面的四个一起死。
就在这时——
水溟操控的沧溟在游走间找到了一个空隙。它的狙击激光对准了镇岳背后一处没有装甲保护的能量管路上。
那是致命的一击。
如果命中,正在高速运行的镇岳的能量核心会在三秒内过载,整台机甲会变成一个在太空中燃烧的火球爆炸。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挡在了镇岳身后。
复刻体机甲。
纪铮的复刻体机甲挡在了三台沧流叛军和镇岳之间——不是来攻击的,是来挡的。
"纪铮?!"沐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不可置信。
纪铮没有回答。
它用一种不属于机械的、近乎疯狂的速度——偏转、加速、撞了上去。
纪铮用自己的复刻体挡下了那道激光。
激光束贯穿了复刻体的胸甲——正中驾驶舱位置。
复刻体的所有系统在同一时间崩溃。引擎熄火,动力丧失,光学传感器熄灭,通讯中断。整台暗红色的机甲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在太空中无力地旋转着,慢慢飘远。
"纪铮——!"
沐朴的声音嘶吼着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
复刻体的备用通讯还在运作——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带着静电噪音的。
"……不欠你的了。"
纪铮的声音从杂音中传出来。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该说完的事。
"我们……新兵蛋子的时候不打不相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木族的人。"
沐朴的拳头砸在了操控台上。
"你闭嘴——"
"我们并肩作战……一起经历了上百次生死。你还记得星际黑洞那次吗……你拼死将我拉出了黑洞漩涡,我欠你的……"
"我叫你闭嘴!"
"……我挣扎过,沐朴。一边是你……一边是养大我的养父。"
通讯里传来一声笑——干涩的、疲惫的、像是从肺里最后一口空气里挤出来的笑。
"现在……总算还清了。"
沐朴的眼眶发红。
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可以——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复刻体焚天在火光中爆炸。
沐朴猛地抬头。
仗着高速敏捷,躲在暗处放冷箭沧溟找到了新的射击窗口。它的狙击枪再次亮起了蓝光,枪口对准了镇岳的能量核心。
纪铮用命挡的那一下,只是争取了三秒。
三秒之后,同样的一击,又要来了。
沐朴没有犹豫。
镇岳的右臂猛地伸出——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沧流机甲的狙击枪管。金属在金属上碾过的声音刺耳得像在刮骨头,但沐朴的手没有松。
沧流试图挣脱——它的速度是全场最快的,但在镇岳五指合拢的瞬间,它已经来不及了。
镇岳的左臂在同一个动作中抬起——掌心打开,一门近身激光炮从掌心的装甲板下滑了出来。
炮口距离沧流的驾驶舱——不到两米。
沐朴扣下了扳机。
蓝白色的光束贯穿了沧流的驾驶舱。
水溟死。
估计他到死都还在做着称霸五族的美梦。
沧溟在太空中化成了一团火球和碎片。速度快有什么用?水族机甲的速度是全场之最——但防御力是全场之最低。一旦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条。
但大首领和二首领还在。
沐朴掉转了镇岳。
他的状态不好——左臂液压泄漏、右肩护盾碎裂、后背装甲多处击穿——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愤怒的亮,不是悲伤的亮。
是——战士在绝境中、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之后、在所有退路都被堵死的时候——那种亮。
像一把在烈火中锻造的刀,越烧越亮。
镇岳的引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墨绿色的装甲板上,古老的纹路开始发光——那是3S传承机甲在极限状态下才会出现的"共鸣态",精神力与机甲核心的同步率突破了常规上限,整机输出暴涨。
沐朴驱动镇岳,以一敌二。
近身格斗。
他放弃了远程武器——在两台首领级机甲的夹击下,远程火力只会被它们分别闪避和格挡,浪费能量。但在近身距离上——镇岳的格斗能力是碾压级的。
一矛刺出——渊龙侧身闪避,矛尖在它的胸甲上划出一道半米长的火花。
一膝撞——噬潮用双臂格挡,但冲击力让它后退了二十米,手臂装甲凹陷。
一脚踹——渊龙被踹得翻滚了两圈,好不容易才稳住姿态。
沐朴越战越勇。镇岳的动作从沉稳变成了凌厉——每一次攻击都快了零点几秒,每一次闪避都提前了一个身位。他在用精神力直接操控镇岳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液压管、每一个微小的动作——这种操控方式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普通模式的三倍,但输出也是三倍。
渊龙和噬潮被打得节节后退。
然后——
大首领的声音从渊龙的外部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沐朴。"
声音很沉,很冷,像从万米深海里传来的低频震动。
大首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个交易,"通知你所有的人——立刻停止攻击。否则,我们在所有据点上关押的奴隶——全部处死。"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太空中,枪炮声和爆炸声还在持续,但沐朴的机甲停了。
"你说什么?"
"每一个据点,"大首领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数百个据点,数以万计的奴隶。你继续打,我就一个一个杀。你杀我一个,我杀你一百。看看谁先受不了。"
沐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声笑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那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更不是认输的笑。
"你以为我们没有准备?"
沐朴的声音从笑意中透出来,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所有据点的位置——"他一字一字地说,"已经全部收集完成。"
大首领的渊龙停了一瞬。
"还有你的儿子贾梦,"沐朴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被抓获后,为了防止被你这个二首领舍弃,他暗中收集了完整的星盗舆图作为保命筹码。在我们原本掌握的基础上做了补充——现在,每一个据点的坐标、兵力、防御配置,我们全都有。"
太空中安静了。
真正意义上的安静——连枪炮声都停了。
"五族精锐在这里,"沐朴的声音传遍了整片战场,"但其他援军——已经分批前往所有据点。"
他顿了顿。
"你们手里没有筹码了。"
大首领没有说话。
二首领的噬潮在沉默中忽然动了——它猛然转身,引擎全力输出,朝小行星带深处逃窜。速度极快,蓝黑色的残影在太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沐朴甚至没有看它。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朝向噬潮逃离的方向。
镇岳的右掌心装甲板滑开,一柄三米长的战矛从掌心的武器槽中弹出——那是镇岳的专属远程武器"破晓",全长三米,矛头由金族特种合金锻造,可以贯穿两米厚的装甲板。
沐朴握住了破晓。
然后用力——掷出。
战矛脱手的一瞬间,墨绿色的精神力附在矛身上,像一条缠绕的蛇。破晓在太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不,不是线,是光——一道墨绿色的光——穿过了一台挡路的星盗机甲的胸口,穿过了碎裂的小行星碎片,穿过了弥漫的尘埃和烟雾——
精准地命中了噬潮的引擎核心。
爆炸。
噬潮在太空中化成了一团蓝黑色的火球,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二首领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战矛贯穿引擎核心的瞬间,连锁爆炸将驾驶舱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化为灰烬。
沐朴收回视线,看向渊龙。
"还有你。"
大首领没有回答。
渊龙猛然暴起——它的动作和白黍之前见过的所有机甲都不同,不是人形机甲的动作,更像是——一条蛇。整台机甲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机械结构的方式扭曲、缠绕,暗紫色的装甲板像鳞片一样竖起,从缝隙中喷涌出密集的微型导弹。
遮天蔽日的导弹群。
沐朴没有闪避——他也闪不开。镇岳的护盾已经碎了,近防系统打不完这么多导弹。
他也没有需要闪避。
因为——
金族先锋队从侧翼杀出,暗金色的重装机甲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挡在了镇岳面前。导弹群撞在玄铁的装甲上,爆炸、碎裂、化成漫天的火光和碎片——但没有一发穿透金族的防线。
而在这堵墙的后面——
镇岳已经冲到了渊龙的面前。
一矛。
从上到下。
从头到尾。
镇岳的破晓战矛——第二柄,从背甲武器槽弹出的备用矛——贯穿了渊龙的头颅,从颈部装甲的缝隙中刺入,从下颚的接合处穿出。
矛尖带着一串暗紫色的冷却液和电火花,从渊龙的下巴上伸了出来。
渊龙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整台机甲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蛇,挣扎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战局已定。
沐朴没有庆祝。
他站在镇岳的驾驶舱里——舱盖已经打开,太空的真空包裹着他。他穿着标准的机甲驾驶服,面罩的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和血迹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了太空中那团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残骸上——纪铮的复刻体机甲残骸。
在失去动力后,它被附近交火的流弹击中了两次,此刻已经碎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残片,在太空中无声地飘散。
沐朴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是吧,纪铮。
"全军听令,"他重新打开了全频通讯,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冷硬,"战场清理完毕,囚犯收押。"
金郁秋和白黍被镇岳找到之后,水族医疗队的六名精英医官是第一批赶到的人。他们穿着全防护医疗外骨骼,携带着全套急救设备,从被掀开的天花板跳下来的时候,动作整齐划一得像一套程序。
金郁秋的状况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四肢骨折——不是简单骨折,是多处粉碎性骨折,骨骼碎片扎进肌肉和血管里,如果再晚几个小时,组织细胞全坏死就无法逆转了。
"立刻转运!"
水族医官没有废话,直接用悬浮担架将金郁秋固定好,从被掀开的天花板送出了基地。白黍被另一组医疗人员接住,他挣扎着要跟金郁秋一起去——
"让我跟他一起——"
"先生,您现在需要——"
"我跟他一起。"
白黍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他甩开了想要给他治疗的医疗人员的手,跟在金郁秋的悬浮担架旁边,一路走一路看着金郁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他的眼睛又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已经没有泪了。
也没什么好哭的了。
能和你一起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