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樊堃笑着拍了杜琮禹一巴掌,“行了,开始包吧。”
“行。”杜琮禹拿过那团名为“樊大爷”的剂子,揉捏成碗状,往里包了一块大小适中的馅儿,收好口之后搓了两下,一颗雪白的、圆滚滚的汤圆便跃然眼前。
年轻一辈包汤圆不再像老一辈那样没轻没重,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汤圆还是有半个拳头那么大,陶瓷小碗只能装下两三个,多的就不行了。
杜琮禹把晾凉的那碗汤圆端到周美云面前,又在碗旁边放了把硅胶勺,然后转身回厨房,端出了他和樊堃的那两碗。
“有点小。”周美云拿起勺子戳了戳汤圆,“太小了。”
“已经很大了,吃吧,趁热。”樊堃笑着应,应完又朝杜琮禹道:“之前回老家的时候,农村那条大黄狗老冲我叫,还想咬我,我就趁它张大嘴的时候,瞄准了往里甩一个大汤圆,又粘又烫,它就闭嘴了,嘴里还呜呜呜的,委屈得很。”
周美云半懂不懂,樊堃又简化语言,重新说了一遍。
“真坏,把小狗都烫到了。”杜琮禹扶着碗沿吃汤圆,有滋有味儿地听着。
“保护自己。”周美云插了句话,“狗咬他,他咬狗。”
“小禹还是太单纯。”樊堃笑着摇摇头,“刚上大学都这样,念两年慢慢就知道了,这世上坏人多着呢,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杜琮禹嘿嘿笑着,夹起一颗汤圆就咬了一口,里面的馅儿流出来,黏着嘴唇和口腔烫,眼泪都烫出来了。
“吐掉!”樊堃把手伸过去接着,“快点!”
杜琮禹摇摇头,张着嘴哈了好几口气,还是咽下了。
樊堃差点就爆粗了,顾及周美云在旁边,努力把怒火压下去了,指着杜琮禹的鼻子道:“别让我再逮着你第二次。”
汤圆不比其他食物,皮和馅都黏,黏在唇齿、喉咙等地方,想吐都不好吐,吐出来还恶心,杜琮禹也不是真要和樊堃对着干,只是桌上还有周美云,他可不想留下个邋遢的印象。
“没关系,我耐烫。”杜琮禹端起樊堃递过来的凉水喝了一口,又重新拿起筷子。
“耐揍么?”樊堃问。
“不耐,”杜琮禹笑着摇摇头,“大年初一不能打小孩的。”
“行,那明天揍你,今天零点一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年初二也不能打孩子!”杜琮禹越说越来劲,“还有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初八初九初十……”
“你直接说一年365天都不能打得了。”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
“我知道个屁!”樊堃还是没忍住,“一米八快一米九的个子了还孩子呢?”他抬起手假装要打,在杜琮禹抱头时改了动作,表情从严厉转为和缓,转而揉了两下杜琮禹的后颈,“哎呀,其实两百个月的孩子也是孩子嘛。”
杜琮禹就又恢复笑眯眯的模样,还带点儿满足。
“我发现我变幼稚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跟三岁小孩似的。”樊堃说。
“那还不好吗?”杜琮禹边说边起身,在与樊堃拉开距离后说了句:“年轻二十岁,从樊大爷变樊小宝了,哈哈!”
“我操……”樊堃把最后一口汤圆塞进嘴里,起身抄了抄袖子,追着杜琮禹打。
两人绕着茶几来来回回,樊堃伸手想抓杜琮禹的袖子,奈何练舞的身体都灵活,跟泥鳅似的,没那么容易抓到。周美云边吃汤圆边看两个活宝斗智斗勇,也跟着乐起来。
一趟打闹下来,吃的那几个汤圆却还是有点儿顶,可见糯唧唧的食物消化起来确实慢。
收拾完碗筷,樊堃往窗户外望了一眼,芳草街的便利店支了个小摊出来卖鞭炮,他打算下楼买两挂,热闹热闹,毕竟昨晚就没赶上趟。
爆竹一响,福运满堂,初一早晨得放“开门炮”,红纸铺地,寓意新的一年一切都好。
放完炮,杜琮禹说是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揣着手机下了楼,不一会儿就提着个深色塑料袋回来了。
“买的什么?”樊堃问。
“没什么,就两条内裤。”杜琮禹把塑料袋团了团,放到一边。
“你买内裤干嘛?”
“我……我今晚还想睡这儿。”杜琮禹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樊堃,嘴唇还有点发红,语气谨慎,“可以吗?”
“你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啦?”樊堃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不可以吗?”杜琮禹非要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复,其实他不止今晚,这几天都想在这睡,室友同学都回家了,寝室和学校都萧索得很,他可不想一个人守一栋楼。
“行吧。”樊堃想起小的时候,家里来孩子了或者进小猫小狗了,周美云就欢欣得很,说是风水好、运势好,“你要愿意你就住呗,反正放寒假,也不耽误学习。”
杜琮禹抿着嘴笑,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他的性格相对慢热,但小几个月的相处也和樊堃熟络起来了,想说什么就说,不会顾忌太多,可最近却像是被人夺了舍,一句话斟酌半天,情绪也收着,不显山露水。
“你要高兴你就笑,别憋着。”
“没有。”杜琮禹并非有意憋情绪,而是他自己都搞不清状况,最近身体和心理都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既然这样收起来最好,别被人发现了。
“行了,过来坐吧,吃点水果。”樊堃扯了一把杜琮禹的胳膊。
“不坐了,我想去舞房练会儿功。”杜琮禹说。
“发什么神经呢,大年初一的还往外跑,坐下。”樊堃指了指沙发,“挨着我妈坐下。”
周美云正看电视呢,闻言偏过头,还拿了个靠垫放过去,“来。”
杜琮禹乖乖过去挨着坐下了。
其实杜琮禹也并非真打算去舞房练琴,新内裤都买好了还回学校做什么,也就是在樊堃周美云这儿立个努力上进的人设,赚个表现。
樊堃呢,当然也看出来杜琮禹这点心思,大年初一的,就算是大学舞房也不一定开门,干脆顺着说了。
一句话的事儿,让孩子高兴高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