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其他记录入……”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五条悟与伊地知的谈话，五条悟抬了抬墨镜，视线越过伊地知看向门外，那股熟悉的咒力，是岳衡。
五条悟看了看时钟，时间是晚上八点半了，不算晚也不算早，突然跑办公室来做什么？
“伊地知，旁边等一会，进来。”
门打开了，岳衡探进半个脑袋，视线在办公室扫视一圈后，才舍得只看向他。
“老师……在忙吗？”
“凛凛同学，有什么事？”
岳衡笑了一下，对自己打扰正事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拎着一大罐保温桶进屋了。
“我做了饭，在食堂等了好久也没看见老师，所以就来办公室找你了……伊地知先生吃饭了吗？我准备了很多！”
岳衡打开盒子，软糯的甜香扑鼻而来。
五条悟拉过罐子看了看，红棕色的米饭上，嵌着红枣、莲子、红豆等物，活像压实的米饭蛋糕。
她又拿出两个小碗和勺子，侧头看向伊地知洁高。
“是八宝饭，您要尝尝看吗？”
“他吃过了。”
五条悟看了眼伊地知——这不是送给他的晚饭吗？为什么老问伊地知！
他拿过岳衡准备的勺子，直接从保温桶里挖了一口塞进嘴里。
又甜又糯又温热，有点像红豆糯米糕，但是口感更实腻香甜，五条悟大口吃起来。
他可是还没吃晚饭呢，早就饿了！伊地知带来的面包超级没品味，他尝了一口就不想再勉强自己继续吃。
“你先回去吧，伊地知。资料留下。”
岳衡点头和伊地知告别，自行坐到另一头的沙发上。
五条悟皱了皱眉，跑那么远坐是什么意思？他一边吃，一边继续翻看伊地知带来的资料。
“老师是在找名古屋那次的诅咒师吗？”
“嗯。凛凛有什么看法？”
“大家都没见过印记，诅咒师肯定不是本土术师吧？”
“是大手笔事件啊，仅凭外国咒术师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我看到有很多宣传页……是在找佛祖吗？”
“是啊，毫无头绪！”
“我可以看吗？”
“想看就看啊。”
五条悟看了看岳衡，思索她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才会避嫌似得不来看事件的资料。
岳衡拿着宣传页看了一会，令她视线久久停留的是“盘星教”那张。
“伊地知先生是怎么说的呢？”
五条悟挖了一大勺红豆沙，满意地品尝完，才略带抱怨地开口。
“啊——说是可以查到的非术师资料很少，与之相关的人都死了，不知道到底是参加了什么邪教。”
有点想拒绝聊任务呢，在吃好吃的东西啊？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五条悟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看在她如此关心名古屋事件的份上，聊就聊吧。
岳衡“哦”了一下。
“那银行流水呢？”
“什么？”
“信徒不都会捐钱吗？如果有转账记录的话，也会有线索。不可能所有人都取现金吧？”
五条悟笑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还有呢？”
岳衡坐下来，想了一会。
“关于咒力残秽……”
“这个，六眼看得很清楚了，完全被咒灵群覆盖了，无法从这点下手。”
“手机、电脑等通讯记录应该也会留有痕迹吧，毕竟是那么忠诚的信仰，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五条悟“嗯”了一下，心想伊地知应该也会查这些。
“西园寺澄子是学生，即便相关所有都没了，也能通过学校找到她的东西，不会什么记录都没有。”
“那是谁啊？”
岳衡语气平静地陈述：“我杀掉的女孩子，她校服上的名牌是廉直女子学院。”
五条悟停下手里的勺子，透过墨镜看向岳衡。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咒力始终稳定，没有任何的剧烈波动，这证实她的意志坚如磐石。她确实做到像火车一样，不为事故停留。
可是眼睛底下的淤青明显，果然还是有影响的啊，只是她拒绝倾诉沉重的那部分情绪。这样可不行啊——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
五条悟的脑海里想起曾经与他并行，又将他抛下的身影。
咒术师的人生是残酷的，是生来便被诅咒的一生，即便自身强大到不会轻易被诅咒杀死，也难免被自身的心灵击倒。
无止境的杀戮、不存在的救赎，会轻易引动自我的厌弃。要么选择冷酷，要么选择退出。岳衡似乎在走一条物化自我的道路，所以才会把自己当作运作中的、不停留的火车，她把冷酷的矛头对准了她自己。
岳衡翻出照片递给五条悟。
“就是她，或许可以通过西园寺的朋友、学校里写过的作文、日记之类，找到蛛丝马迹。”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照片，少女的表情惊愕带着些许疑惑，是充满个人生机情绪的遗照。
总是看的话，晚上还怎么睡得着啊！
五条悟拿过手机，手指点到“删除”又取消。
“凛凛，你坐过新干线吗？”
“啊？坐……坐过啊？”
五条悟往前移了移椅子，朝桌子对面的岳衡靠了靠，手机在他手里贴着桌面直线滑行。
“老师记得你说火车不会为事故停留，现在我也看见，你正是如此身体力行的。但是……”
手机轻轻撞停在岳衡的胳膊上，五条悟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为了防止超载、脱轨引起无法停下的交通事故，火车有休停的站点，也会送该下车的人下车。所以，要学会看清列车的承受极限，该进站休息时就进站休息。大家的终点都是死亡，那如何行进的过程就是你与他人的区别。”
岳衡的眼神闪烁，似有触动，但她张张嘴，一句话都没有，慢慢地低下头去。
五条悟轻叹一口气，没说什么，他拿起另一个勺子，挖了一勺满是红豆沙的米饭递到她嘴边。
“老师一个人吃，超没意思诶！但是只给你一口哦，剩下都是我的晚饭。”
她微微睁大眼睛，显得有些惊讶，随即又笑起来，推开了五条悟递来的勺子。
“是我做的饭好吗？而且我做了很多，所以也已经吃过了，老师自己吃完吧。”
五条悟没有坚持，继续自己吃起来。
“是吗？不会是一年生人手一份吧？”
“那倒没有，乙骨给我帮忙了，所以分了他一碗。”
“诶——”
“老师。”
岳衡忽然露出可爱的笑容，五条悟一看就知道接下来是要提要求了。
“师兄给我的行李箱你拿过来了吗？”
五条悟放下勺子，指了指门那头。
“在那里。”
“谢谢五条老师！那我不打扰您吃饭啦，老师再见！”
她跑过去，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真无情啊，根本不是注意到他没吃晚饭，才送了八宝饭来，她只是为了拿行李箱！
算了，华山送来的东西，多少能起到些安慰作用吧。
轮子喀拉喀拉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又停了。
门缝里又探进那张挂着可爱笑容的脸，甚至还有一丝少女难掩的羞涩。
“老师，周末我想请假出去可以吗？”
——当然不行！
五条悟很想拒绝，那副表情想去做什么太明显了吧！
但他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想尽量温和回应，声音里却溢出冷淡。
“周末去做什么不需要向老师报备，不要违反校规就行。”
***
“非常遗憾啊，白干一场！”
“这时候我完全不想听到这种话啊，硝子！”
“干什么这种语气说话？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不是你装醉卖疯的地方。”
硝子推了推五条悟，强行把笔塞进他的手里。
“在这里签字，然后走人。”
“怎么会一点痕迹不留呢？”
“因为对象是非术师吧，咒力是发散状态。”
“对象是咒术师，也是什么痕迹都没有。”
“在说什么胡话？快签字啦，我要下班了。”
五条悟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有一点……自我怀疑啊！一直以为她挺需要我的，训练、任务，我帮了不少忙吧！现在对她一视同仁，她居然马上就习惯了。在那里笑得很开心，好像没有我也完全没问题。”
“不对！她很有问题啊——名古屋回来就没好好睡过觉吧，黑眼圈重成那样了诶！她怎么还笑得出来？真想让她哭啊。”
“跑过来送我八宝饭，好吃得要死啊！我全都吃掉了。结果就是为了拿行李箱，而且别人也有份！凭什么啊？还露出那种可爱的表情，跟我请周末的假，一看就知道要去找那根狗尾巴草!”
硝子嘴角抽了抽，既想关门走人又怕五条悟拆掉她的办公室。
她踢了一脚五条悟的鞋。
“就干脆点，老老实实接受这个她不需要你的现实怎么样？”
五条悟重重叹了一口气，侧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又用很轻松的语气说话了。
“是啊，说的是吧，那就是吧。”
他仰头躺在椅背上，望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像是在劝自己。
“还不如，早点把她弄回华山算了！”
他拿起笔，唰唰唰在硝子的解剖报告上签下字，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