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五条悟的办公室后,岳衡快步跑向高专的校门,所幸伊地知的车还在那里。她候在车旁等了一会,才看见伊地知洁高拎着公文包、愁眉苦脸地出来。
岳衡迎上去:“伊地知先生,方便说两句话吗?”
“及川同学?”伊地知有些意外地看着岳衡,“有什么事吗?”
“是的,关于名古屋非术师的遗体……听老师说很多与之相关的人都死了,那遗体现在是怎么处理?”
伊地知表情僵了一下,面露难色。
“及川同学,这个……”
岳衡后退了一步,朝伊地知标标准准地鞠躬:“请您务必告诉我事实,拜托了。”
伊地知“诶”了一下,想伸手想扶起岳衡,又慌张地避开她鞠躬,手足无措下,公文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那张关于家入硝子亲手签下的“解剖报告”掉了出来,落进岳衡的视野里。
西园寺澄子女 16岁 死因:系锐器刺穿心脏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岳衡拿起报告看了看,双手微颤。
“……因为事件的恶劣程度,必须想尽办法调查清楚,所以……尸体要全部送进高专进行解剖。”伊地知声音有些颤抖,仿佛造成眼前惨状的人是他一样。
“我明白的。”岳衡声音干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看向伊地知,又忍不住低下了头。
“如果……能找到蛛丝马迹,抓到背后的诅咒师就再好不过了!”
“之后呢?遗体解剖完,要归还的吧。”
“是……是这样。”伊地知推了推眼镜,长叹了一口气。
“但事实上……没有家人能来认领。”
岳衡沉默了一会。
“这样啊,那按照惯例该怎么处理?”
“等解剖工作结束后,会统一送去火化。”
“哦。”
岳衡转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可以都交给我吗?让我负责安葬的事。”
伊地知“诶”了一下:“这个……那个……”
“拜托您了。”
“交给我办吧!”
“我会严格按照规定火化、安葬进公墓,不会给您增添任何麻烦的。”
***
周六的早晨,天气晴好,碧透湛蓝的天空,不见一丝白云。
岳衡并同殡仪馆的几个工作人员,把停放在解剖室的遗体,全部搬上了灵车后,提着一个大袋子,跟着伊地知坐上了车。
“虽然是周末,但学校那边没问题吗?”
“已经和五条老师请过假了。”
“殡仪馆那边说申请了送灵仪式……是及川同学吗?”
“是的,费用也全部由我负责,按有人认领的规模走就可以,不需要报销。”
“诶!那怎么可以,你毕竟只是学生,还是由我……”
“伊地知先生帮我到这就可以,请让我负责吧,毕竟,是我杀了他们。”
伊地知紧紧捏着方向盘,短暂沉默后,他说道:“好,我明白了。那就都拜托你了,及川同学。”
“是,谢谢你。”
空旷纯白的送灵堂,几具棺椁列成一排,岳衡搭好桌子,铺上黄色的桌围,从袋子里依次拿出香炉、蜡烛及水果碗碟等物,一一在桌上放好。
接着换上华山道服,在瓷碗中倒进甘露净水,以杨枝沾取洒向四周。
净坛结束后,岳衡摇荡镇魂铃,焚符呼名。
“伏以,香烟缭绕,通诚悃而上达;法鼓三通,召幽魂以临坛。今据斋主岳衡,奉道设醮,追荐亡故西园寺澄子之形魂。原命生于2001年4月27日,大限殁于2017年11月30日亥时。惟愿,闻今召请,速离幽冥。仗此真香,来临法会。”
沉重的铃声在寂静空旷的厅里声声回荡,岳衡抽出紫薇软剑,代以桃木剑,脚踏罡步,诵念破地狱咒。拿着西园寺澄子的灵牌,快步顺逆三圈,饮下糖水,刺破空碗。
“愿汝之魂,往生极乐。”
所有仪式结束后,岳衡独自收拾桌子,换回高专制服,提着袋子离开了灵堂。
伊地知洁高正与其他工作人员正候在外边的休息室。
“伊地知先生,麻烦大家久等了。”岳衡快步走上前,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准备火化了。”
“墓地那边联系好了吗?”
“是,昨天已经和公墓处联系了,火化结束就可以直接送去安葬,墓碑也都准备好了,伊地知先生不用担心。剩下都交给我就可以。”
火化之后,骨灰入瓮,岳衡看着骨灰盒子一只只埋入公墓,依着惯例在每个墓碑上奉上鲜花。山风清冽,在走道盘桓回旋,发出拉风箱似的响动,灰白的墓碑和青色的常青树交织错落。
她站了一会,直到小腿感到酸胀,才转头去公墓处刷卡付尾款,步行离开这里。
回到高专时,天色已擦黑。
岳衡一步一步走上鸟居山道,实在是累得走不动,叹了口气,干脆坐倒在石梯上。
白色的路灯幽幽亮起,作为黑暗中的唯一光源,吸引了许多小飞虫在灯下旋转飞扑。
她托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脚下的来路,长长的山道在夜色的加重下逐渐迷深、幽暗,最后只剩下一团漆黑,看不清楚。
支付丧葬费、免费提供一下超度法事,可以抵消杀人的罪孽吗?她做下的这份恶因,何时为她送上恶果呢?
今天?明天?还是在死后的地狱?
她这辆不允许停歇的火车,究竟是为了通往何方而疾行?
为了什么而成为咒术师。
她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岳衡迎着路灯的光线伸开手掌,纤细的五指显现出陌生的阴影形状,她意念微动,金色的咒力便在指尖缠绕汇集——只要她愿意,她马上能够把这片看不清的石梯,全部轰成废墟。
但破坏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