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之走上前来与解崇禄寒暄,直到转身步入厅堂,视线一刻也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解崇禄的脸色因此僵了僵,又向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瑜风心中哂笑,鱼儿今日若不咬钩,他又当如何。
宾客已渐渐到齐,解府众人才一齐往厅堂去了。
解崇禄是主家,自然坐在主位。许令之同聂珏林一左一右坐在他下首,瑜风则坐在靠近许令之的侧席,兄长的侧对面。
舞姬鱼贯而入,夜宴自此正式开始。
众人觥筹交错间,瑜风垂首端坐,又借着舞姬们舞姿的遮掩悄然打量起席间的宾客。
方才只是心中回想还不觉得,眼下亲眼瞧见了,才更觉诡异。满座宾朋,竟有大半是须发斑白之人,更有几位形容枯槁、面色蜡黄,一看便是久病之躯。
她收回目光,却看到她和许令之的身后放置着一只鎏金花瓶,里面插着的,正是解府后院中的那株奇异的夜海棠。难怪有股幽香自她入座以来,便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鼻尖,此刻更是浸润了面前这桌酒菜的香气,愈发浓稠粘腻。
解崇禄举杯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是藏不住的精光。他敬了一圈,下首众人纷纷举杯回应。瑜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觉这满堂金玉,皆是森森白骨,堂下之人,尽是啖人骨血的饿鬼。
她右侧的许令之倒是泰然自若,言行几乎滴水不漏。
夜宴继续,却有一名小厮绕过席面,从后侧悄然来到他身后。许令之朝坐在上首的解崇禄微微颔首,便起身随那人离了席。
经过瑜风身侧时,他拖在地上的衣袍轻轻拂过她散落在地的裙角。她举杯饮酒,遮住了自己游离的视线,直至目送他消失在廊下。
身边的位置空了,倒显得她这处显眼起来。她收回视线,却与侧对面的兄长四目相对。
他眸中震惊、焦急的情绪接连翻涌,这是又恢复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
他认出她了。
瑜风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敢有半分异样,只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她指尖在杯沿轻敲了敲,这是她兄妹二人的信号,她在告诉兄长不必担心。
可对面那人脸色只缓和了一瞬,便又沉了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秋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出来一下。”
看来是要开始了。
起身时,瑜风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扫过对面的兄长。而他正死死攥着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跟着秋风七拐八拐地穿过回廊,来到了一处有些僻静的小院。经过一处厢房时,秋风忽地一声不吭地伸手将她推入房内,又反手将门锁上。
锁扣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屋内尚未点灯,只有银白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窄痕。
然后她便听见了有些压抑的喘息。
“谁?”她问。
无人应答。
刚要开口再问时,忽有一只手从身侧的暗处探出,滚烫的指尖堪堪捏住她的手腕。
一股极淡的皂角味传来,瑜风原先有些紧绷的身体才倏地软了下来。
“你怎么——”
话音未落,那只手轻轻一拉,一个人影朝她倾覆下来。
他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胸口,隔着冰凉的衣料,掌心下是沉稳有力的跳动。
她轻数跳动频次,来转移自己已有些招架不住的心力。
黑暗中,他的另一只手试探着覆上她的腰。
她看着门口,没有躲开。
他的手掌贴在她身侧,一点一点收紧,直至将她整个人都带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发顶,微蹭了蹭。
揽着她的双手轻颤着,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岸边垂怜的藤蔓。
月色将二人相拥的身影投在门上,不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