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楠借吴家亲眷的身份巧言蒙骗归氏三杰,凭着一番圆滑说辞卸下对方戒备,顺势把一行人引往庄家大屋设局。她暗中示意双儿备好蒙汗药,又故作周全安排落脚食宿,引得归老妇放下疑心。
归家仆妇烧来茶水参汤,药力悄然发作,两名仆役率先倒地,归氏三人没撑片刻便接连晕厥。卫燕楠即刻撤去伪装,天地会众人一拥而上捆住三人,大局就此敲定。
她起身拜谢庄三少奶,又面见其黄衫师父,俏皮地以“婆婆姐姐”相称讨得对方好感。听闻晕厥的老翁是对方师门师伯,卫燕楠立刻把设局擒拿之事揽在天地会名下,替黄衫女子撇清师门干系,寥寥数语便把前后缘由交代明白,将这棘手的僵局稳稳化解。
何惕守笑着点破卫燕楠下毒手法粗糙,直言招式无高下,能护得住性命便不算下作。卫燕楠听得心痒,当即跪地想拜她为师,却被对方亮出铁钩断手打趣,吓得连忙打了退堂鼓。何惕守怜她伶俐,索性将独门暗器含沙射影相赠,细细教她机括用法与调毒方子,叮嘱她万不可滥伤无辜。
卫燕楠道谢后翻动晕厥的归钟,竟从他腰间革囊中翻出吴六奇的首级,当场失声痛哭。天地会众人悲愤欲绝,何惕守却护着师弟不许旁人动手,抬手展露惊世武功震慑群雄,旋即飘然退入内堂。
众人打冷水将归钟泼醒,一番逼问才知晓,他是受吴三桂挑唆,误以为吴六奇是清廷汉奸才痛下杀手。归钟心智如稚童,被捆缚后只哭闹着要随父母入京行刺帝王。正争执间,庄外传来天地会兄弟的联络暗号,青木堂以外的各路会众已闻声合围而来,要为吴六奇讨还公道。
厅门一开,陈近南率众堂香主赶到,瞧见吴六奇首级当场痛哭。卫燕楠上前细说擒住归氏三人的经过,又道出何惕守出手相助、却护着归辛树不许众人报仇。
陈近南命人用水泼醒归家三口。归二娘醒后痛骂下毒手段卑劣,言语强硬。卫燕楠故意拿匕首抵着归钟咽喉要挟问话,逼得归二娘自报华山派门户,陈近南这才知晓眼前是“神拳无敌”归辛树,连忙上前解绑松绑。
归辛树一眼看出双儿修习华山武学,当场喝问。陈近南质问二人为何杀害天地会义士吴六奇,洪顺堂众人袒露胸口“反清复明”刺字,归氏夫妇才惊觉中了吴三桂圈套,错杀卧底。
归二娘羞愧之下拔刀自尽,陈近南硬扛她一掌、呕血夺刀,归辛树夫妇满心愧疚,决意先刺杀康熙、斩杀吴三桂再以死谢罪。陈近南挽留二人,邀约同赴京城与众英雄共商反清大计。
卫燕楠把行刺失手便会遗臭万年直白道出,归辛树心头警醒,打消了贸然孤身动手的念头。燕楠又点破贸然弑君或换来更凶悍的掌权者,反倒断送复明机缘,归氏夫妇终于颔首愿意从长谋划。
陈近南邀约二人次日赴京,晚间齐聚卫燕楠的东城伯爵府议事。归二娘仍记着先前的吴家亲眷说辞出言打趣,卫燕楠嘴硬戏称吴三桂是后辈,被师父佯斥着假意赔罪。归钟偏爱这机敏的卫燕楠,骤然出手将她掳到门前要拉去捉迷藏,被归辛树厉声喝止,少年怏怏不甘。待归家三口惭愧离去,卫燕楠偕双儿往后堂寻何惕守,却发觉她早已飘然远走,只剩庄三少奶备好酒饭款待天地会众人。
卫燕楠随陈近南一行人折返京城,师父临行前特意叮嘱她万不可给宫中通风报信,燕楠嘴上满口应承,心底却暗打主意,打算不动声色加固宫防护住康熙。一众天地会、沐王府好手齐聚她的伯爵府,归家三口姗姗赴约,归钟还凭着先前的误会打趣她是吴三桂的后辈。
众人闭门议事,归二娘拿出吴三桂的起兵檄文提议入宫行刺帝王,沐王府众人当即驳斥此举反倒会为奸贼做嫁衣。大伙传阅檄文时,卫燕楠还借着文中讥讽庸官的字句和众人说笑打趣。沐剑声一眼戳破檄文破绽,点出吴三桂拥立傀儡太子、另立国号的狼子野心;归钟捧着白虎皮袍洋洋自得,归辛树见状拔剑裂袍,亲手将这件伪善信物投入炉火焚毁。
归家夫妇决意立刻入宫,卫燕楠连忙扯出缓兵说辞,编造帝王夜夜换寝、后宫浩瀚无从寻觅的谎话搅乱对方心神,又假意献策撺掇康熙出宫观炮,实则拖延行刺时机。归二娘疑心她有意推诿,沐王府众人也出言争执,柳大洪索性拦在厅门阻拦归家众人贸然出手,归辛树出手以五成力道便震得柳大洪气血翻涌,局势一触即发。
双方起了拳脚摩擦,卫燕楠抛出掷骰子定行刺与否的赌约化解僵局。归钟兴致勃勃应下赌赛,卫燕楠摸出随身灌水银的骰子暗中作弊,前两局勉强扳平,决胜局却被归辛树以浑厚内力隔空吹转骰子落败,她的作弊法子也被归辛树捏碎骰子当场拆穿。
愿赌服输的卫燕楠假意要绘制皇宫舆图,实则躲进书房画暗信托张勇入宫密报小玄子。不料归氏夫妇半路撞破送信场面,燕楠急中生智谎称纸上怪画是给厨房交代汤团刻花的图样,堪堪蒙混过关。之后她老老实实口述紫禁城东西全域宫殿方位,由归二娘执笔记下详尽宫图,顺带提前铺垫宫中已然戒备森严的实情。
卫燕楠假意挽留归家三口用刻花团子点心,归二娘疑心她暗藏花招,干脆婉拒点心,携家人径直辞别。归辛树临走一掌震裂府门前石狮示威,卫燕楠伸手试探反被嶙峋石碴硌痛掌心。
她折返东厅告知众人归家三人已动身,陈近南长叹这等顶尖高手闯深宫,多半难以全身而退。夜半府外突传异动,三更过后张提督被人暗下内伤抬回府中,那封密信险些就此耽搁,卫燕楠急遣另外三名亲兵改道送奏入宫。
煎熬等到天光泛白,亲兵传回密信已递入宫门的消息,卫燕楠即刻押着毛东珠乘轿入宫打探。宫门侍卫神色如常,她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又听闻康熙彻夜在养心殿召臣议事,殿外守备层层密布,归家三人根本无从近身。
叩见康熙时,见帝王精神抖擞毫发无伤,卫燕楠喜极落泪。康熙坦言已果断斩杀吴应熊以断吴三桂顾忌,又铺开进军舆图排布剿逆防线,还许诺待叛军疲敝之时,便命卫燕楠亲赴云南捉拿逆首。
卫燕楠呈上那幅古怪图画密奏,说明刺客内情,康熙坦言收到画信后连夜增派数倍宿卫。她情急要献上鳌拜旧得的金丝护身背心,被康熙笑着点破来路,反倒将这件刀枪不入的宝物赐还给卫燕楠,叮嘱她在外行事务必保重自身。
康熙倦意袭来,卫燕楠押上毛东珠听候圣断。帝王望着抚育自己长大却罪孽滔天的假太后心绪翻涌,最终命卫燕楠将人送往慈宁宫由真太后定夺。燕楠顺势呈上桑结、葛尔丹的归附密奏,谎称与二人结为异姓兄弟,替朝廷敲定蒙藏两路外援,康熙龙颜大悦,许诺日后敕封尊号以作犒赏。
送走毛东珠后,卫燕楠刚走出慈宁花园假山,便被改换宿卫装束的归氏三人截住。归二娘扣住她的臂膀逼问帝王寝居之处,卫燕楠假意顺从,一路借着园中小禽花木哄得归钟分心拖延时辰,又故意谎称前路御轿之内便是康熙,把归家三人引向太妃銮驾。
归氏夫妇倾力猛击轿辇、挥剑刺轿,自以为大功告成便突围奔逃。卫燕楠立刻挺身稳住慌乱的宫役侍卫,护在真太后轿外指挥布防,待到风波平息掀开遭袭的轿帘,才惊见轿内是毙命的毛东珠与瘦头陀。她依太后密令妥善焚毁轿中尸首、封住宫人耳目,刚处理完后事,便撞见匆匆赶来探望太后的康熙御驾。
康熙从慈宁宫折返养心殿,屏退左右独留卫燕楠,笑着细数她三桩大功,打趣已封伯爵难再晋爵称王。君臣闲话正德皇帝自封总兵、强做镇国公的荒唐旧事,又聊起后世群臣争相上尊号的拍马乱象,殿内满是轻松打趣的笑声。
话题一转,康熙问及轿中刺客内情,卫燕楠只能伏地坦承归氏三人劫持自己、逼迫引路的经过,将引刺客误袭太妃銮轿的谋划和盘托出。康熙一语戳破她的心思,却念她护驾的赤诚,索性将这桩险事算作将功抵过。话音未落,帝王陡然抛出天地会切口,一句“卫香主”如惊雷炸响,卫燕楠慌忙跪倒俯首请降。
卫燕楠据实道出入会始末,隐去经书秘事,将掷骰赌约、暗递密信、花园遇劫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明。康熙接续洪门暗号,点破她青木堂香主的身份,随即降下严苛旨意,命她领兵清剿天地会一众旧人以赎欺君之罪。卫燕楠夹在君臣恩义与江湖义气之间左右为难,只能叩首陈情:阻拦刺客是为报帝王情谊,不忍捉拿师门弟兄,亦是守江湖道义。
康熙怒道:“你心中向着反贼,顺逆不分、目无君上,反倒张口谈什么义气?”他话音一顿,沉声道,“你数次舍身救我性命,护过先皇、保全太后,今日我若就此斩了你,你心底必然不服,只道我待你全无半分情分,是不是?”
事已至此,卫燕楠索性把心一横,抬首硬着头皮回话:“正是。昔日皇上亲口应允过,便是奴才犯下过错,也可饶我性命。万岁爷金口玉言,万万不能反悔。”
康熙冷嗤一声:“好个深谋远虑的,早早便埋下这般后手,哼,其心可诛。”
卫燕楠听不出这四字文辞的轻重,只瞧眼前帝王面色是相识以来从未有过的凛冽,心头暗忖自己这颗脑袋怕是已经悬在刀下大半。她知晓此刻一味哀求无用,索性按着情理辩驳:“皇上从前收我做徒弟,这诺言犹在耳边;陈近南先生亦是授我本事的恩师。我若有心加害皇上,便是欺瞒师门、背弃君恩;可若要我亲手构陷另一位师父,同样是欺师灭祖。再者……陛下取奴才性命本是轻而易举,可徒弟亲手送另一位师父赴死,这道理终究说不通。”
康熙心头一动,当初随口收她为徒的戏言确实历历在目。这小子素来恃着自己的纵容无法无天,如今竟将九五之尊与天地会总舵主摆在一处相较,委实胡闹至极……他正暗自思忖,殿外远处忽然飘来隐隐的喧哗人声,夹杂着兵刃磕碰、交手缠斗的脆响。
卫燕楠猛地纵身跃起,扬声道:“似有刺客动静!师父只管安坐不动,由徒儿挡在殿门前护驾。”
康熙冷冷哼了一声,心底暗叹:这小子纵然满肚子狡黠顽劣,临危之时,这份护着我的忠心意却是半点不假。他开口道:“往后你再休要唤我师父。你坏了师门规矩,我这师父,便将你逐出师门了。”话音落下,自己反倒忍不住牵出几分笑意。
殿外脚步急促响动,数名侍卫奔至养心殿门外便立定待命。卫燕楠快步冲到殿门后,抬手飞快落上门闩锁死,这关乎性命的关头,她手脚利落得异乎寻常,扬声喝问:“门外是何人?”
外头侍卫统领高声回禀:“启奏皇上:宫禁闯进三名刺客,内班宿卫已然四面合围,想来片刻便可擒获。”
卫燕楠心中暗忖:归家三位前辈终究没能顺利脱身。她对着门外沉声传令:“皇上已知晓动静。即刻调拨一百名侍卫围守养心殿前后,殿顶檐角务必分派三十人严加戒备。”殿外统领领命退去。
康熙看着她思虑周全的排布,心中感念:卫燕楠倒把各处疏漏都想在了前头。昔日五台山遇袭,那白衣尼姑破瓦从天而降,若非她舍身扑过来替我硬扛一剑,后果不堪设想。
不多时,外头的呼喝打斗声渐渐淡了,可没过多久,兵刃相撞的脆响再度此起彼伏。康熙蹙起眉头:“区区三名刺客都迟迟拿不下,倘若来日来的是三百、三千人,这宫禁又该如何设防?”
卫燕楠宽慰道:“皇上不必烦忧。能有归辛树这般绝顶身手的人物,普天之下也寻不出四五位,实属罕见。”
又过片刻,增援的内班宿卫脚步声赶到殿外,殿顶屋瓦簌簌响动,登高的侍卫尽数跃上檐角值守。众人知晓帝王就在殿内,只守在殿檐四角,不敢踏在正殿屋顶,免得落个立于君主头顶的大不敬罪名。
康熙见养心殿周遭至少围了四五百精锐侍卫,料定殿内再无凶险,便把刺客之事暂且搁下,对卫燕楠道:“你且瞧瞧这是何物。”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平铺在案上。
卫燕楠凑近细看,图纸正中绘着一座阔宅,门前立着旗杆石狮,模样竟和她的忠勇伯府别无二致;宅院四周密密麻麻排布着十几门大炮,黑漆漆的炮口齐齐对准府宅。她越端详越心惊,分明便是自己落脚的住处。
康熙抬手指着门额上的四字匾额:“这‘忠勇伯府’四个字,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