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苏芋和江黎再度去了杉江医院,潘小花要出院了。
苏芋买了花,是淡粉色的康乃馨,他捧在怀里,和江黎走进心内科病区,可是今天刚进来就被一阵叫嚷声吓到了。
“天天抽血,我爸的血都抽没了!”一个男人对几个护士歇斯底里道,“来的时候好好的,住了两天开始发烧,你们就是在草菅人命,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医务人员在竭力安抚他,男人还在叫嚷,把不少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苏芋跟着江黎经过他身后,没忍住好奇心,偷偷回头,正巧对上男人凶悍的目光。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苏芋吓了一跳,哆嗦地抓住江黎的胳膊,江黎把他拉到身后,冰冷的眼神射向男人,男人一下被唬住了,不甘心地回头,继续对护士发难。
“走吧。”江黎转头对苏芋道,苏芋点点头。
往病房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尖叫,苏芋回头,看见男人七仰八叉倒在地上,脸上出现几道血痕,神色惊恐,几只野猫跨过他的身躯,从窗口窜了出去。
“……”苏芋抬头看向江黎,“是你做的?”
江黎扬眉:“走吧。”
苏芋又回头看了眼男人,对方的嚣张气焰已经不复存在,心里愉快,他哼了一声:“就是应该给他点教训。”
说完他又贴向江黎,表情崇拜:“江黎,你真厉害。”
江黎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接过他的花,拉着他的手腕来到病房。
潘樾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他身边还有个清秀的女人,叫潘小花“妈”,是潘樾的媳妇。
看见他们,潘樾道:“你们来得太巧了,刚有外面有家属在闹呢,可烦了,现在好像没声了。”
苏芋点头:“我们看到了。”
要不是江黎,估计现在还在闹呢。
他哒哒上前,把花送给潘小花,潘小花可喜欢了,闻了又闻。
办好出院手续,潘樾扶着潘小花,苏芋和江黎帮他们拿东西,路过服务台的时候,看见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虚弱地擦药,苏芋使劲憋笑。
到停车场,把东西搬上车,苏芋他们刚想说再见,汽车前头却争执起来。
“妈,你就跟我们走吧。”
“我在这边挺好的,我不走。”
“你在这谁照顾你呢?去了米国我们可以看顾你,这次要不是我碰巧回来,你一个人怎么办。”
“小花奶奶。”
潘小花回头,看见苏芋和江黎在他们身后,忙转了话题:“看我都糊涂了,辛苦一上午累坏了吧,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潘樾连忙道:“对对,一起吃饭。”
“不用啦,我和江黎去商场吃。”
苏芋跟他们说了再见,看着小花奶奶上车离开。
“刚才他们在说什么呀?”苏芋疑惑。
“潘奶奶要出国修养了。”江黎说。
“什么?”苏芋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为什么?在这里不好吗?医生护士都很厉害,为什么要走呢?”
地下停车场熙熙攘攘,时不时有车经过,江黎看着苏芋:“在米国,有潘叔叔照顾她。”
“可是留在这里,我也可以照顾她!”
“你要上学,要考试,不能一直照顾她。”
“……那,那也不一定要走啊。”苏芋睁着湿润的眼睛,低下头,“反正肯定有办法的。”
后来,他们都没再说话,气氛也跟之前不一样了。一直到第二天上学,苏芋来到教室,看见江黎已经坐在位置上,他沉默地坐下,依旧没说话。
身边的人气压很低,很明显,江黎不高兴,但苏芋低头背单词,头也没抬。
其实他清楚地知道,江黎说得没错,小花奶奶到了米国能受到很好的照顾,享受天伦之乐,可是他胸腔里就是有一股气堵着,怎么也吐不出来。
“苏芋和江黎怎么了?”郝仁问。
季澈摇头:“不知道,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昨天江黎回家后脸色就不太好。”
下课铃响,苏芋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正发着呆,听到郝仁叫他:“苏芋,去超市啊。”
苏芋“噢”了声,放下水杯,余光看到江黎翻了一页书,迅速转身走了。
“你和江黎吵架了?”
“没有。”
“没吵架为什么不理他?”
“……”苏芋张了张嘴,懊恼地叹气,“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江黎懂行了吧。”郝仁神采飞扬,“走吧,我请你吃冰激凌。”
苏芋吃着冰激凌回来,看见江黎桌边聚集了几个同学问问题,苏芋坐下时,江黎瞥了眼他手里的冰激凌。
苏芋看到了,眨眨眼,把冰激凌推过去:“你吃吗?”
“谁买的?”
“郝仁买的。”
江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锅底还黑,把旁边的同学都吓到了:“那个……我们还是自己想吧。”赶紧跑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主动示好却被拒绝,苏芋也生气了,抽回手,愤愤地挖着冰激凌,两三口吃完了。
一天下来,他和江黎说的话不超过三句,等到放学,江黎冷若冰霜地拎着书包先走了,季澈也一脸懵,问苏芋:“你俩到底怎么了?”
苏芋嘟着嘴,又生气,还是那句话:“你不懂。”
他自顾自地回了家,一进家门,不同于往常,静悄悄地可怕,苏芋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妈?爸?”
楼上的房间也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人影,苏芋愁容满面,正打算打电话问问,谁知傅文枝先打电话回来了。
“小芋,爸爸妈妈出差了,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你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别冻着了,等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苏芋乖乖地“噢”了声,挂掉电话。
安静了两秒,他咻得一下把家里所有的灯打开,窗帘拉上,电视机打开,声音调最大,点开手机叫了三人份的肯德基,把零食柜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铺在茶几上,跳上沙发蹦来蹦去。
“爸妈不在家,苏芋称霸王,炸鸡配可乐,滋味顶呱呱!”
电视机里放着情景喜剧,苏芋躺在沙发上,一口肉一口冰饮,边看边笑。
闹到晚上十点,苏芋看了眼时间,关掉电视,不情不愿地上楼洗澡。
突然,他的腹部疯一般地搅动起来,好像有一块钢丝球在里头洗洗刷刷。
苏芋脸一下子白了,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艰难地爬进厕所。
半小时后,他痛得倒在床上,浑身发冷汗,眼前阵阵黑云压境。
完蛋了,肯定是暴饮暴食的缘故,苏芋蜷缩着身体,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他迷糊间看到阳台门好像打开了,窗帘被风吹起来。
然后他和江黎对上视线,江黎三步并作两步走来,把他抱起:“怎么了?”
“肚子痛……”
“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呀,就一点炸鸡而已。”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苏芋说的一点是多少。
“家里有药吗?”
“没有……好痛……”
江黎把苏芋放倒在床上,从阳台闪出去,不过三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药袋。
苏芋迷迷糊糊,被他抱起来,喂了个胶囊,又喂了一碗温水。
没过一会儿,疼痛减轻了,视野也清晰了,看到灯光打在江黎脸上,苏芋道:“江黎,谢谢你呀。”
江黎掀开被子让他躺进去,苏芋只露出一个脑袋,看见江黎,心里的烦闷已然烟消云散,像放烟花一样开心。
以至于,他忍不住傻笑起来。
“笑什么。”江黎问。
“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江黎勾了下唇角,伸手捏了下苏芋的鼻子。
这代表着和好信号,这两天的冷战瞬间翻篇,苏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重重落下,又开心了。
“江黎江黎,我想喝水。”
“好。”
“江黎江黎,我要看漫画。”
“……行。”
“江黎江黎,我的拖鞋还在门口呢,帮我拿回来吧。”
“……”
江黎拎着苏芋的粉红小拖鞋回来了,苏芋看着漫画,正笑着,被抽走了。
“该睡了。”他蹙眉。
“啊,我还有几张没看呢。”苏芋说,看到江黎严肃的表情,他立马怂了,“睡,我睡了。”
他躺下,很快,江黎也在床的另一边睡下了。
灯一关,俩人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放大。
本以为一个晚上安静地过去,谁知半夜,苏芋发烧了。
他浑身哆嗦,觉得冰火两重天,汗把头发黏成一簇一簇的,昏昏沉沉之际,他迷糊地看见江黎开了灯,拿着一块毛巾给他擦汗。
“唔不要……”苏芋拉住自己的衣服,阻止江黎脱它。
“笨蛋,出那么多汗很舒服吗?”江黎不容置喙,把他衣服脱了。
苏芋被空气凉了一下,很快被温热的毛巾覆盖,然后换上干净的睡衣,喂了退烧药。
药物起效没那么快,苏芋在被窝里抖着:“江黎,我好冷……”
江黎拨开他的头发,顿了顿,起身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一只黑色的身影跳上床,苏芋感觉自己的肚子贴了个滚烫的东西,摸着毛绒绒的。
但是他没力气睁眼,疲倦早就侵袭了他的大脑,沉沉地睡了。
半夜,他舒服多了,迷糊间好像把什么东西踹了下去,那东西似乎很无语,又跳进来趴好。
再次睁眼,已是太阳高悬,房间充斥着明亮的光线,苏芋伸了个懒腰,盯着被风吹起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