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干干净净的,被子里热乎乎的,双脚好像踩到什么。
苏芋掀开被子,猛得一惊。
黑猫睡在他脚边,金色的瞳孔不满地盯着他。
“江黎?!”苏芋跳起来,“你怎么变成这样?!”
黑猫翻了个身,站起来,跳下床走进卫生间,砰一下门关了。
苏芋头发凌乱地支楞着,一脸懵地盯着浴室门。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江黎懒洋洋地走出来,靠着门框,已经换上休闲家居服:“你说呢?是谁大晚上喊冷,家里又找不到热水袋,我只能舍身取义了。”
“昨晚——”
苏芋记起来了,“所以,你给我当暖水袋啊?”
江黎掀起眉毛:“怎么,不满意?”
“我……满意。”
“满意就下来吃饭。”
苏芋愣愣地看着江黎出去了,他赶紧起来,厨房传来煎蛋的香气,苏芋噔噔噔跑下楼:“江黎——”
江黎穿着灰色的家居服,系着围裙,两边黑色系带勒出他劲瘦的腰线,他单手拿锅,熟练地给鸡蛋翻面。
这场景差点让苏芋以为他和江黎已经结婚了。
他走过去,看着江黎把食物装盘,“江黎,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好厉害啊。”
食物放桌上,苏芋迫不及待地夹起煎蛋吃了一口,被烫到舌头也咽下去:“哇,好好吃!”
“只是煎蛋而已。”江黎好笑道。
苏芋嚼嚼嚼,眯起狗狗眼:“你做的都好吃,就是好吃。”
江黎深深地注视他,坐下一起吃饭。
早餐很简单,烤吐司配牛油果煎蛋和烤肠。但是苏芋觉得好幸福。
他傻乎乎地看着江黎笑,江黎实在受不了,把烤肠塞他嘴里:“好好吃饭。”
“知道啦。”
苏芋咬了口烤肠,汁水爆进口腔,突然愣住:“今天还要上学?”
“啊啊啊现在几点了啊,九点了?!我靠!要迟到了啊啊啊!江黎我们快走,快去上课!”
他手忙脚乱地起身,被江黎按下:“我请过假了。”
“什么?”
“我向陈老师请假了,说你生病,休息半天。”江黎道,“放心吃吧。”
“你帮我请的假?那你呢?你也请假了?”
“不然?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请假。”
“不是,可我的假是你请的,老师不会觉得奇怪吗?”
“随他想,有什么关系。”
苏芋茫然又震惊地坐下了,不过江黎这么一说,他也不担心了,低头切吐司,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他抬头,差点鼻尖碰上江黎。
“你说,”江黎的金瞳闪烁着微光,压低嗓音,“陈老师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早恋?”
“……”
他声音清清冷冷的,如山涧清泉的湖水,把人的睡意全驱赶走。
“什么早恋?”苏芋的脑袋一下子冒烟了,结巴道,“会,会吗?”
等一下!江黎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早恋的事?他们俩吗?
江黎微垂眼睫,看着苏芋生过病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还有不正常的酡红,嘴巴水润,心念微动,低头贴近他。
对方的气息一下子覆盖上来,苏芋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羞涩地闭上眼,嘴唇微颤。
一秒,两秒。
迟迟没有东西贴来,耳边传来刀叉碰撞声,苏芋疑惑地睁眼,看见江黎正若无其事地吃早饭。
“……江黎!”
江黎抬眼:“怎么了?”
“你还说怎么了!”苏芋跳起来,“你你你,你又戏弄我!”
江黎似乎是憋了很久,餐具叮呤咣啷从手里掉下,控制不住地弯腰,疯狂笑着。
苏芋红着脸,把盘子一推,跑回楼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装死。
过了一分钟,房门敲了敲。
“不吃了?”江黎的声音传来。
“……”苏芋探出头,看见江黎把早餐端上来了,本想拒绝,但是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
江黎听见,挑眉,端到他身边,苏芋妥协了,把盘子拿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听见江黎说:“等下补作业。”
“噗!”苏芋差点呛到气管,“你怎么知道我没做?”
江黎抬了抬下巴:“看你的书包,都没开过。”
苏芋望过去,他的书包果然孤零零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什么都没做,暴饮暴食一晚上,还把自己吃出肠胃炎,这就是你的生活方式?”江黎冷笑。
“……别骂了。”苏芋羞赧,“我知道错了。”
还好昨晚江黎来了,要不然他得坐着救护车去医院,太丢人了。
他低头抠手指,听到眼前人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我在旁边,不会的问我。”
“噢。”苏芋嘿嘿笑,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旁边一堆,拿出作业本。
因为江黎在身边,他的效率特别高,花了一个上午把作业补完了。
收拾好书包下楼,看见江黎在捡客厅的垃圾,他拿起三人份的肯德基包装袋,轻扯嘴角。
苏芋一下子火烧脸颊:“太……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吃完了。”
江黎收拾完垃圾,叫苏芋坐着,自己去厨房做午饭。
没多久苏芋啪嗒啪嗒过来,“江黎,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为了早点吃上饭,在下午第一节课之前顺利赶回学校,还是不需要了。”
“……”
“瞧不起我?”苏芋哼着叉腰,“我已经会做蛋炒饭了!”
“喔,”江黎懒洋洋地,“还有呢?”
“还有荷包蛋!水煮蛋!番茄炒蛋!”
“除了蛋还有什么?”
“……没了。”
江黎的笑声低低传到耳朵里,苏芋脸臊得慌,啪一下把厨房门关了。
“成绩这么好就算了,做饭也这么厉害,江黎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苏芋在客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遥控板,听着厨房动静,忍不住拿起手机跟薛绒绒炫耀去了。
芋泥啵啵:【你一定想不到,江黎在给我做饭!】
社会你绒姐:【老公做的饭,吃起来就是香啊,没想到你两口子进度那么快,快进到度蜜月了啊。】
苏芋看着聊天消息,乐呵呵地笑倒在沙发上,江黎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挑眉,无奈地走开。
美美地吃完清淡的一餐,下午俩人回去上课。
苏芋的状态与昨日明显不同,体育课上,郝仁看出来,问他:“你跟江黎和好了?”
“嗯!”苏芋隔着操场,眺望着江黎,眼里的光如晚霞绚烂。
郝仁沉默了很久,苏芋觉得过分安静了,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郝仁又是一副欠扁的笑,催促他,“打球去。”
苏芋摩拳擦掌,拿着球拍跟他决斗去了。
-
紧张的期末考结束,寒假急匆匆地来了。
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潘小花要跟着家人去米国了。苏芋,江黎和季澈前来送行。
潘小花恢复得不错,穿着暗绿色的羽绒服,戴着针织帽,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气血很足地抱了抱苏芋,又拍了拍江黎和季澈:“好孩子们,奶奶要走了,常联系。”
“小花奶奶,到了米国要经常给我写信噢!”
“知道了,小芋,好好读书,奶奶在米国等你的好消息。”
“嗯!”
“该进去了。”潘樾和他们道别,扶着妈妈走进去。
苏芋看着他们过海关,往里走,直到见不到人影,才恍惚地看了眼刚才他们站的位置,那里已经是别的旅客了。
“走吧。”过了几分钟,江黎道。
苏芋点头,他们坐车回了扬帆路,到小区门口,季澈先回家,江黎送苏芋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黄色的树下,一阵冷风吹过,落叶浇在肩头,苏芋无心掸去,走着走着,他落后了几步。
江黎发现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朝后看,却见苏芋低头,孤零零的在后面站着,他是那样单薄,好像下一秒会被风击倒。
“怎么——”他走过去,看到豆大的泪珠从苏芋脸上滚落。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破了道口子,倾泻而出。
“江黎……”苏芋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分开……”
小花奶奶走了,高三临近了,高考毕业后,他和江黎会去哪里。
苏芋不知道,他感到害怕,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慌笼罩着他。
他抽泣着,狼狈地擦眼泪,直到被拥入温暖的怀抱,苏芋愣住了。
江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句,重重砸在他的耳边——
“那就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