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祝临歪着头,托着脸颊,对于陈伟的印象称不上好,但倒也没坏到哪里去,“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也不算什么大事。”陈泊远笑笑摇头。
刚上高一那年,陈泊远刚满十六岁,堪堪到了能打工的年纪,但陈伟与林芳怡向来没给过他什么钱,生活费大多都是陈泊远黑奴代打赚的,连吃饱都是奢侈,学费什么的更是不用想。
代打赚的钱根本不够,本就没有保障,逃单是常有的,就算他一天只吃馒头也不够,几百块对于那段时间的陈泊远来说,已经算是天价了,更别说学杂费。
跟陈伟和林芳怡说也没用,两人跟说好了似的,无论怎么求怎么说都不给,陈泊远本就欠了朋友钱,自尊心并不允许他再去找程酒他们借钱,就算去了呢?谁都不是大善人,程酒他们愿意,那他们家长愿意吗?
本就盼着靠学习赢得出路的陈泊远,那时整夜整夜的失眠,快要被陈伟林芳怡逼得认命了,谁知道账户里忽的转入了几千块。
给陈泊远吓得,直接报警了。
那人来了之后才发现,是梁老师转的,找程酒要的陈泊远卡号,没说什么就转了几千,还想着自己做善事呢,没多久就被警察叫到局里。
陈泊远也没明白,梁老师为什么愿意帮自己,张嘴拒绝又被梁老师瞪了回去,说是借钱给他有利息的那种,聊了许久,陈泊远才点头同意。
自尊心和面子换不了钱,这是陈泊远渐渐才明白的道理,可青春期的男生真能这样接受?他白天上学,晚上去线上俱乐部靠代打赚钱,有休假就去摇奶茶,为的就是把钱都还完。
他不喜欢欠谁,却欠了他人一辈子。
那件事后,梁老师时常请班里的人吃饭或是请喝奶茶,有人问过为什么,他也只是笑着回答:“不为什么,老师高兴就请你们,不差钱。”
班里也有跟陈泊远差不多经历的学生,几个人有时看着梁老师分着奶茶,彼此对视,称不上什么心照不宣,但都知道,梁老师是在照顾他们可怜的自尊,让他们没有负担接受。
陈泊远个子高饭量大,却常常中午只吃馒头或者喝米粥,程酒与梁老师也不直说,有时候在教室里,程酒超绝不经意间走过来,手里拿着零食或是菜,放到陈泊远桌上或是扔他粥里,换来个眼神后,再憨笑着走出门。
这就是他俩的战略,拙劣的计划却让陈泊远度过了最艰难的那年,高二就没这么紧张了,身上欠债没了,自己也能吃点好的,每个月也能买两个豪华版煎饼。
或是请程酒几次零食,请梁老师几顿饭。
至少够他活下去了。
陈泊远记得这些事,从来没忘过,记得身边人给他的帮助,也记住了陈伟与林芳怡的狠,一辈子也忘不了,两人前后双标的态度,各自甩锅对方的话术。
他想骗自己,骗自己父母也辛苦,陈泊远做不到,本就没有的亲情变成了恨,刻骨铭心,那时候他就想着,等十八岁就把户口迁出来,做陌生人就好了。
“他们可能本来就没想管我,只是想让我给他们的孩子铺路,其他的…”他欲言又止,那些委屈涌上心头时,他本以为自己的眼泪会夺眶而出,事实上没有,“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是不是真相我也不在意,我没有饭吃的日子,他们连个馒头渣都不愿意让我吃。”
比不爱更难受的,是陈泊远需要承认,承认父母的冷眼相待,承认父母对他的淡漠,更要承认陈伟和林芳怡不爱他,或许爱的反义词是冷漠。
“梁老师帮了我挺多,我还不清的。”陈泊远笑着说完,他抬眸,祝临的眼泪半挂着,欲掉欲不掉的,见视线相撞,他连忙垂下头去抹,“怎么了,你听着难受我就不说了,多吃点面,明天我给你炖肉?”
祝临摇头,接过陈泊远递来的纸巾,“我就是,有点理解你,明天吃什么其实都行,要不不炖肉了,你陪我出去逛逛,我闷闷的。”
“好,学校附近不是开了家小吃街?去那里?”收起碗筷,陈泊远放到洗碗池内,扭头看着祝临的背影,“想去哪里?去哪我都陪着你。”
“就去小吃街。”祝临抬眸看着他。
“那这次是谁去找谁?或者到校门口等着我?”陈泊远拿起祝临吃碗面的碗筷,一并扔到水池里,开着水龙头,他扶着椅背,“小吃街人比较多,别走散了,要不然找个东西捆着咱俩的手腕,要不然就牵着?”
祝临打了个哈欠,双手环胸,反坐在椅子上,看着陈泊远洗碗的背影,“牵着就是对路痴最好的办法,等会写作业吗?我还有几张卷子呢。”
“嗯可以,我正好做做买来的高三期末地理卷子。”
“请记住自己高二学生的身份,别这么卷。”
陈泊远应声,碗筷碰撞的声音传出,祝临左思右想,盘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咂嘴,“你这么内卷,程酒哥知道吗?哦对,明天要不带我去买卷子,我要卷死你们所有人。”
“我这不准高三生吗?”陈泊远用围裙擦手,他低头看着祝临晃着头,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写作业,写不完别想睡觉,还差哪些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