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告诉祝临,知情者都在瞒着他。
是谎言,但里面更多的是不忍,不忍孩子们就这样受苦。梁老师教书育人五年之久,带过的学生很多,祝临是其中特别的学生之一,陈泊远同样,都是自尊心强家庭又不太好的学生,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一开始的帮助较为笨拙,后来渐渐就熟悉了。
所以陈泊远才说,“倒不是全因为这个。”
“梁老师当时问我理由,说上级那边要…是在说谎啊。”祝临的聪明归聪明,从小到大的处境让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套理论学习惯了,就没思考过梁老师纯是因为心善,他喉结动了动,“我没想到,真的帮了很多。”
祝临前二十年一直在后知后觉,二十二岁这年也不例外,后知后觉明白了梁老师那个眼睛,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也是有人心疼有人喜欢的这个事实。
“我都不知道…”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喃喃自语。
“都一样的,高一时期的我也不知道。”祝临转头,瞧见陈泊远笑着,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一晃一晃,扭过头看他时,眼睛微微眯着,朝他笑,“我们都是后知后觉,我那时候不还跑到过警局,又麻烦了警察叔叔又打扰了梁老师。”
“别怪自己,当时的你也挺无奈的。”
祝国军永无止境的发疯,以及周女士回来后的控制,把那时的祝临压得喘不过气,还和陈泊远住在一起,晚上都在尽量不发出哭声,不想打扰陈泊远睡觉。
高中生的睡眠都很珍贵,睡个好觉都困难。
他蜷缩在床边,手掌心擦着落下来的泪珠,抹不掉并且越想阻止,那泪水就越凶猛,同时他还要压抑着哭声,不让自己吵到陈泊远,当时在想什么?祝临不记得了,好几年前了,或许在想哭完这次就睡觉。
然后,好好在这三年里准备高考。
离开祝国军和周女士。
本来快要擦干眼泪了,身后窸窸窣窣地声音将他吓得不轻,转过头见陈泊远坐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揽进怀里,没有说什么别哭了,没有说什么没关系。
只说了句:想哭就哭个尽兴,学长在呢。
眼泪越想憋住,越流得更快,祝临趴在陈泊远肩头,低声啜泣着,像是终于找到回家的港湾,那衣肩的布料渐渐湿润,陈泊远没出声,顺着祝临的背,生怕他哭着哭着就噎着了。
祝临在这过程中,喊过几十次陈泊远的名字,或者叫学长叫阿远,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但当晚,他每喊一声,陈泊远就应一句,就短短两个字:“我在。”
后续可能是不够温柔,陈泊远又加了个“呢”。
“我在呢。”
第二天祝临没去学校,陈泊远同样,请了假倒也没去哪,就说在家呆着,和在学校也没什么两样,不同点就是,肉眼可见地祝临开心了不少,能无时无刻见到陈泊远了。
那晚怎么睡着的,祝临也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额头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贴了几下,很轻很舒服,他整个人还窝在陈泊远怀里,拉着衣袖怎么说都不肯放,大抵害怕自己这副模样被看到。
现在想来,或许是陈泊远落下的吻。
轻轻落在他的额头,赶走那一夜闪烁在眼角的蝴蝶。
“陈泊远,你记得…怎么这么清楚啊?”那个夜晚对于祝临来说,是特殊的,那时虽没有在一起,但他自认超过了其他关系,“我都快忘了,几年前的事情了,好像也没必要翻出来了。”
“我不知道在你那里有没有必要,在我这里,是有必要的。”陈泊远伸出手,想到什么般,又淡笑着收回来,祝临期待落空,等着陈泊远的话,“我已经错过你人生的五分之一了,剩下的五分之四,我什么都想知道。”
除了十六岁前,不。十六岁前的所有,陈泊远也想知道,离别、放手是件很痛的事情,四年不长不短,可那是祝临大学的四年。
他不想像那晚一样,只能抱着祝临,什么都做不了。
那对于他来说,未免太残酷了点。
“毕竟。”陈泊远转头望着祝临,那些树叶飘落在地上,跟离别般,他语调轻快,又透露着丝丝哀伤,“放手,是门让人瞻前顾后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