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死了。”
“她没死!”
“在这里,我说了算。”
二人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阿蛮眯起眼,眼角红斑艳如烈火;李晏一身素色中式长衫,单手执剑,分毫不让,周身剑气隐隐蓄势。
林瑜心头惶恐,生怕二人动手,正要上前劝解。只见阿蛮吐一口浊气,按着发胀的眉心,先前的桀骜尽数敛去,哑声道:“李晏,算我求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可以。”
“等此事结束,我会亲自取回她体内的东西。”李晏笑意浮在唇角,眼底毫无半分温度,抬手指向榻上昏睡不醒的观讳,语气里的笃定容不得半分反驳。
“滚滚滚。”阿蛮满心烦躁,觉得李晏向来惹人厌烦,空长了一副俊朗皮囊,简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回到大妈家中,林瑜眉心紧蹙,方才两人对峙终压在心头,郁结不散。屋内一片沉寂,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困惑,看向身侧的李晏。
“没有两全之法吗?”林瑜问道。
“神明尚且无法两全,更何况你我还是普通人。”李晏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会有办法的,是不是?”林瑜上去一步靠近李晏,两双眸子在月光下相连,波光粼粼。
“我不能保证,好了,你该休息了。”李晏躲闪回避,将床铺好。
二人背对而卧,各怀心事,整夜无眠。
天光微亮,街巷已然人声嘈杂。迎亲轿队碾过青石板路,唢呐喧天、锣鼓齐鸣,可晨雾里的喜乐没有半分喜庆,反倒裹着渗人的寒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全村村民笑嘻嘻捧着所谓的“贺礼”,络绎不绝前往神女住处。门口摆着两张长桌,两位老者端坐桌前,手持笔墨,逐一登记祭品、划分等级,一旁的小厮捧着成捆的红烛,面色肃穆。
“麻婆子,炽翎五只,次等,红烛五根。”
“张二蛋,炽翎十只,次等,红烛十根。”
接连数百人上交的都是普通的炽翎羽毛,登记的老者面色越发难看,眉头拧成一团,低声吩咐身旁之人:“下调蜡烛配比,凡交翎羽者,尽数减半。”
后方村民耳朵很好,一听当即愤然不满,叫嚷起来:“凭什么?我们冒着性命危险进山寻得的蛮蛮之物,怎么能随意削减!”
一人带头起哄,众人纷纷附和,场面瞬间混乱不堪。靠前的村民红了眼,伸手就要抢夺桌上的红烛,可手还未触及烛身,一支木箭破空而来,精准穿心而过。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重重砸落地面,溅在周遭村民的脸上、衣摆上。
众人瞳孔骤缩,浑身僵冷如坠冰窟,望着倒地气绝的尸体,牙齿打颤,颤声低喃:“死人了……杀人了……”
杀鸡儆猴之下,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再无人敢多言半句,乖乖排队上交祭品、领取蜡烛。心底纵使万般不甘、怨怼,也不敢忤逆幕后之人。
“越发放肆,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日子。”一道冷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婆身着巫祝盛装,脸上绘着漆黑诡异的巫纹,手中握着几支染着血痕的木箭,周身气场凛冽,不怒自威,方才那一箭,正是出自她手。
登记的老者连忙停笔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巫婆,您怎会亲自前来?”
“加快速度,上头已经再三催促,制烛的核心材料不够了,耽误了吉时,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知道了。”
很快轮到大妈,她拨开人群走上前,呈上的祭品并非普通翎羽,竟是一颗圆润光洁、泛着微光的炽翎鸟蛋。
两位老者见状双目骤亮,难掩惊喜之色,不自觉露出笑意,落笔轻快无比,当即高声吩咐下人登记。
“屠婶,炽翎蛋一颗,上等祭品,赏尸油十盏!”
话音落下,周遭村民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投来浓烈又贪婪的艳羡目光。
屠婶昂首挺胸,神色傲慢至极,扫过身旁一众面露嫉妒的认群,轻蔑地唾了一口,趾高气扬地接过尸油:“一群无能的穷酸鬼。”
林瑜站在人群边缘,鼻尖萦绕着尸油浓烈的腥气,比红烛的腥臭更加刺鼻冲脑。他凝神细辨,竟从那气味里,清晰捕捉到混杂其中的滔天愤怒、悲戚、怨恨与无奈,皆是生灵惨死的残念。
他压下眼底的寒意与不适,面上换上温顺笑意,悄悄凑到屠婶身侧,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婶婶,这尸油如此珍贵,究竟有什么妙用啊?”
“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长生吗?”
屠婶眼里贪欲暴涨,眼神瞬间凶狠,“拿着红烛,进山抓蛮蛮,吃血肉、吸灵力,就能长生。你少瞎打听,安分点,不然我不客气。”
林瑜连忙摆手,笑意温顺无害,话语尾端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您说笑了,我只盼您能如愿长生,哪敢有别的心思。”
“算你识相。”
屠婶转身离去,周遭村民看向她的目光,早已从艳羡变成了暗藏的恶意与杀意。林瑜看在眼里,心底暗自了然,屠婶活不过今晚。
时至晌午,祭品清点完毕,村民尽数归家,闭门清点蜡烛与尸油,屋内低声窃语不断,人人暗藏算计,各怀鬼胎。
林瑜注意到,自始至终,李晏的目光都始终紧锁着身为巫婆的阿婆,不曾移开半分。
他悄悄挪着步子,蹭到李晏身侧,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压低声音询问:“跟吗?”
“跟。”李晏颔首,目光依旧追着阿婆的身影,语气笃定。
二人一路悄无声息尾随阿婆,避开往来村民,来到了村中最偏僻的祠堂。他们隐在门边的阴影里,凝神望去,只见祠堂正中空空荡荡,只立着一块漆黑灵牌,上面清晰镌刻着两个字: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