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明白了，家不是你住的地方，是你。你走了以后，我哪里都是一个人。操场是一个人，跑道是一个人，桂花树是一个人。但我还是每天跑，还是每年秋天去闻桂花，因为你说过——浓的东西才留得住。我记得，所以我替你留着。

我现在老了，头发全白了，膝盖也不太好。但每次跑起来的时候，我总觉得旁边有一阵风，是你。你跟我说“步频可以再快一点”，我就再快一点。你跟我说“很好的名字”，我就替你看每一个天亮。

我买了你旁边那块墓地。等我去找你了，咱俩就是邻居了。到时候我给你念这封信，你别嫌我话多。你要是嫌我吵，我就安静一会儿，等你耳朵红了再说下一句。

林栖云，我爱你。

从十七岁那盒饼干开始，到七十三岁这封信结束，一直没有变过。等我去了那边，也还是爱你。浓的东西才留得住，我留住了。甜的才让人忘不掉，我也忘不掉了。

你等我。

——程既白

写于你不在了的第五年秋天

桂花正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