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所以我决定借用铃木同学清算。”
深町的微笑更加真切了些:“我替铃木同学上场,前辈下午就得干两倍的活。这样一来,借贷正好相抵,对吧?”
孤爪心中发出感叹的叹息。
真是迂回的方法。
一般人,要么直接对前辈说,要么什么也不说地忍耐。二者其一。
直接说会得罪人,忍耐则自己吃亏。所以,深町通过成立另一桩交换,间接地、却毫无错算地,把账拉平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连铃木同学也顺便得到拯救,还多得了一份她的人情。
完全的高效,没有任何浪费。
“……真合理啊。”孤爪这样说。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很合理。因为我是靠得失行动的人。”深町干脆地承认了。
“但是,不只是这样。”
孤爪微微歪头:“不只是这样?”
“另一个理由,也有些关系吧。”
深町侧头,将视线移向窗外的操场。镜框后眼眸微眯,似乎是想要看清遥远的世界。
“我决定要问铃木同学流泪的理由,就不会半途而废。”
孤爪慢慢咀嚼着那句话的含义。
“……承担责任,是吗?”
“就是这样。我决定要问铃木同学流泪的理由,问了之后,就要对她的眼泪承担责任。”
“如果我只是问‘为什么哭’,听了答案,说一句‘这样啊’就离开,未免太不负责。让她把难过的事说出口,是踏入对方内心的行为。选择踏入,就要对看到的东西负责……这就是我的做法。”
深町堇面无表情,以至于让孤爪从中察觉到几分凛然。她不喜欢只说不做,比起语言更看重行动,认为单纯的语言无甚作用。既然如此,她便会贯彻自己的理念。
……简直像少女漫画的男主角,孤爪产生了这样的既视感。
面对哭泣的女主角,男主角决意守护她的眼泪,问其理由,助她解决。典型的少女漫画模式。
可深町堇不同于少女漫画的男主角。她没有特定的“女主角”,只是遵循自己的规则,履行自己的责任。
然而,深町的身姿,就结果来看,要比少女漫画的男主角更加“帅气”——孤爪这么觉得。
……那我呢?他忽然想。
深町曾在教室里询问孤爪为什么独自值日。一开始仅仅是为了让他别再试探自己的情绪,可双方交换答案后,深町却又多此一举,继续向孤爪提出建议。
不做没有必要的事,不做没有价值的事。按照深町的说法,她必定会为自己的建议负责——
那么,深町想从孤爪这里得到什么?和铃木同学一样的人情吗?
深町向来厌烦这般往来,不论是她欠别人还是别人欠她,都是如出一辙的麻烦事。铃木的人情是为了与前辈扯平的顺带,那孤爪呢?
“深町同学,”
孤爪这么想着,问出口:“之前,你在教室里对我说‘利用老师’对吧。”
“嗯。”
“那时候,深町同学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
深町堇移回目光。突如其来的询问没有使她慌乱,仿佛早有所料般,她感叹:
“孤爪同学,你,还挺厉害的嘛。”
“……?”
“这个答案——”
深町停顿一瞬,说道:“不告诉你。”
“……欸?”
无视孤爪控诉的神情,深町浑不在意地转身,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她正要迈出离开的第一步。脚步停留在半空的瞬间,孤爪叫住了她。
“深町同学。”
少女停下来,应声侧过半张脸。
孤爪看着她的身影,终于将自己的期望化为明确的话语:
“——深町同学,请和我成为朋友吧。”
那是名为孤爪研磨的少年,迄今为止的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向某人提出“成为朋友”的申请。
孤爪研磨基本对他人没有兴趣。有兴趣的是游戏,以及一点点排球,还有他的发小黑尾铁朗。除此之外的人,对他来说,不过是生活的背景板。
但是,深町堇不同。
对孤爪来说,深町堇是第一个无法完全理解的人类,而他有着没办法对这类事物置之不理的性格。
游戏里,如果有打不过的Boss,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如果有不懂的机关,他会彻底调查。
无法理解会带来有趣。孤爪研磨喜欢有趣。
如果成为朋友,就能更近地观察深町堇,更有机会探寻深町堇的实质。对孤爪来说,这是目前他最感兴趣的游戏。
所以,他说了,“请和我成为朋友”。
可能是没少听见类似的请求,深町并未感到特别的惊讶。她斟酌片刻,询问道:
“……两清了?”
这句话,孤爪立刻就理解了。
深町以前欠了孤爪一次。风纪委员那件事,孤爪帮了她。深町还没有还那笔人情。
“成为朋友”这个提议,对深町来说,是还那笔人情的机会。亦或者,孤爪是为了将那人情一笔勾销而提出的。
孤爪露出难得的轻浅微笑:“朋友之间,就不用说这个了吧。”
言下之意——如果深町和孤爪成为朋友,两人之间的借贷就全部清零。
“好。”深町很快给出回复。
于她而言,这估计是划算的交换。以朋友的身份,换取她在孤爪那里欠下的债务。仅仅只是一个名义,她没有任何损失就可以完成的交易。
她再次迈出步伐,看上去没受任何影响,安静地离开了。
目送那背影远去,孤爪小声嘟囔着。
“……请多关照。深町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