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辰看看照片，又看看现在裹着猫猫睡衣、炸毛跳脚、鲜活生动的宋屿安，再看看照片里那个叼着棒棒糖、对全世界翻白眼的阴郁少年，由衷地感叹道：“屿安哥，你好像……真的是陈迹夏来了之后，就大变样了啊？”
宿舍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屿安的手顿了一下。
陈迹夏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张“阴郁少年”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宋屿安——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小猫睡衣的耳朵歪到了一边，脸颊因为刚才的追打还泛着红，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火也有光。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变了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前太冷了。”
宋屿安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啊，”陈迹夏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你同桌，你整天冷着个脸，我坐你旁边多难受。”
“那你换座位。”
“不换。”
韩叙看了照片，又看了看宋屿安，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吐出一个词：“OOC了。”
宋屿安：“……”
段辰没听懂：“什么OOC？什么意思？”
夏以迟翻译：“Out Of Character，脱离角色原本性格。意思就是屿安哥现在人设崩了。”
“谁有人设！”宋屿安炸毛，“我没有角色！我没有性格！我就是我！”
“你已经崩了。”韩叙又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宋屿安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他的血压就要爆表了。
他被这几个人联合“考古”和评价弄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一把抢过夏以迟的手机——虽然知道对方肯定有备份——删了那张照片，然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床上，扯过淡奶绿色的空调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团成一团，拒绝交流。
“诶！别走啊屿安哥！”段辰意犹未尽，拍着床栏杆，“还有好多‘黑历史’呢！你初二那次的——”
“没有！”茧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夏以迟也嘿嘿笑着，继续翻手机，眼睛亮得像找到了宝藏：“来来来，再看看这张！屿安哥初一运动会，穿短裤那张！”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没有出来。
陈迹夏、韩叙，甚至段辰都好奇地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宋屿安更稚嫩些，看起来像个小豆丁，银白色的头发短得贴着头皮，穿着运动短裤和短袖，露出纤细但线条流畅的小腿和胳膊。他站在跑道边，似乎刚摔了一跤——膝盖、手肘贴着好几处创可贴，花花绿绿的，小腿上甚至缠着一小圈绷带，脸上还有一点灰尘，但表情却很不服气，抿着嘴，眉头拧着，眼神倔强地看着前方，像只受了伤但依旧骄傲的小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陈迹夏问，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落在宋屿安膝盖上的创可贴上。
“初一运动会，跑四百米，他在终点线前摔了，”夏以迟回忆道，“爬起来跑了第二名，然后自己去医务室贴了创可贴，全程没哭没叫，也没让老师扶。”
段辰感叹：“好倔啊。”
韩叙看了一眼照片，吐出一个字：“像。”
“像什么？”夏以迟问。
“像他现在。”
众人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没毛病。宋屿安现在也是这样——摔了不吭声，不舒服不吭声，硬撑着，撑到撑不住为止。
被子团又蠕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
夏以迟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嘴角的笑容越来越不怀好意。
“还有这张！”他突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整个人笑得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屿安哥！初二艺术节！你们班演童话剧！你这张我存了三年哈哈哈哈！”
“什么什么？”段辰凑过去。
陈迹夏也探过头。
照片上，宋屿安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带着蕾丝边的蓝色“公主裙”，裙摆大得能塞下两个人，金色的假发歪在一边，脸上被涂了夸张的腮红和口红——两坨红得像猴屁股，嘴巴画成了樱桃小丸子同款。他的表情是十足的惊恐、羞愤和生无可恋，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救命”。
“哈哈哈哈哈哈！！！”段辰笑得捶墙，“公主！这才是真公主！校花榜实至名归！”
“这是什么剧情？！”夏以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班是不是故意的！谁给他化的妆！我要给他颁奖！”
宋屿安终于忍不住了，从被子里冲了出来，顶着一头乱发，满脸通红，张牙舞爪地扑向举着手机的夏以迟：“夏以迟——我要杀了你——！！”
“救命啊！”夏以迟举着手机满宿舍跑，一边跑一边喊，“公主殿下饶命！”
“你还叫公主！！！”
“校花！校花也行！”
宋屿安追着他跑了两圈，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陈迹夏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心。”陈迹夏说。
宋屿安没理他，继续追。
段辰在旁边笑得快断气了，还不忘煽风点火：“夏以迟你把照片发群里！发大群！”
“你敢！”宋屿安回头瞪他，头发飞起来，小猫睡衣的帽子掉了，挂在后背上。
夏以迟趁机躲到了椅子后，举着手机当盾牌：“韩叙！救我！”
韩叙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夏以迟，又看了看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宋屿安。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怀里的黑色狐狸举起来，挡在了自己脸前面。
意思很明显：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打你们的。
夏以迟：“……你这个没义气的！”
宋屿安绕过韩叙的椅子，一把抓住了夏以迟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抢手机。
“删掉！把那张删掉！”
“不删！这是人类文化遗产！”
“我让你文化遗产！”
两人扭打在一起，手机在空中晃来晃去。段辰在旁边起哄加油，陈迹夏站在一旁看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正在抢手机的宋屿安——小猫睡衣歪了，头发乱成鸟窝，脸上因为运动泛着红，表情又凶又急，像一只正在跟人打架的猫。
“咔嚓。”
声音很轻，但宋屿安还是听到了。
他猛地转头，瞪着陈迹夏：“陈迹夏！你是不是也拍了？！”
陈迹夏迅速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一脸无辜：“没有。”
“你肯定拍了！你刚才那个角度——你——”
“我没有。”
“你手还在口袋里！你把手机拿出来！”
“我是在暖手。”
“九月份你暖什么手！”
陈迹夏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但那双狗狗眼里全是“你抓不到我把柄”的光。
宋屿安松开夏以迟，转身扑向陈迹夏。
“手机给我！”
“不。”
“陈迹夏！”
“叫爹也没用。”
宋屿安噎了一下，想起刚才自己让陈迹夏叫爹的事，脸更红了。他伸手去抢，陈迹夏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机举高，宋屿安跳了两下够不着，气得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
“你删不删？”
“不删。”
“你——！”
宋屿安放弃了，愤愤地瞪着他，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
陈迹夏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又看了看口袋里手机里新增的几张“珍贵收藏”，感觉今天真是……收获满满。
“行了行了，”他笑着说，伸手把宋屿安歪掉的睡衣帽子拉正了，“不闹了。”
宋屿安愣了一下，拍开他的手：“谁跟你闹了。”
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夏以迟从韩叙椅子后探出头，确认安全了，才慢慢走出来。他看了看宋屿安，又看了看陈迹夏，又看了看韩叙，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他说，“我今天虽然被数学折磨了，但回来看了这一出戏，我觉得值了。”
“值什么值，”宋屿安抱着手臂，“你今天存的照片，一张都不许留。”
“那不行，那是我的精神财富。”
“那是我的精神创伤。”
段辰插嘴：“创伤也是财富，艺术来源于痛苦。”
宋屿安转头瞪他：“你闭嘴。”
宋屿安把自己重新裹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还在翻看“黑历史”照片、不时发出爆笑的夏以迟和段辰，又瞪了一眼旁边看似平静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陈迹夏，还有那个抱着狐狸玩偶、已经彻底清醒、正默默围观这场“宋屿安黑历史鉴赏会”的韩叙。
他愤愤地想，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洋洋的感觉。
这种吵吵闹闹、互相拆台却又彼此陪伴的日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