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知道他想说什么，矢口否认：“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公安那些医生得到了波本的命令，在取子弹的时候故意伤害你的神经线，你觉得不可能吗？哪怕是顶级杀手，也往往只精通单只手。波本并不知道你的左手的实力，那他觉得废了你的右手就是废了你的武力，这不是非常符合逻辑吗？所以一向心思缜密的他才会对你如此不设防，没有在医院部署警卫，甚至故意留下手枪。他根本就没想到你的左手还有战斗能力…”

“别说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尖锐了，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莲这种倾力相护的样子让裕树感到无比刺目。“你在嘴硬什么？被人害了还帮人数钱的样子真的好可怜。琴酒怎么救了这么一个蠢货回来，干脆让你死在那里好了！”

“是啊，干脆让我死在那里好了，你为什么故意派琴去，为什么要救我？”莲的语气都变了：“让我死在那一刻，我们所有人就都解脱了，这样不好吗？”

格兰伯奇试图阻拦：“莲———”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裕树心口剧痛。他指着莲，手指发颤：“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你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波本吗？你傻吗，他是公安，你是什么，你们之间能有什么好下场？”

“从我为了你杀第一个人开始，我不就注定没有好下场了吗？我已经坦然接受了我的宿命，你却接受不了我爱上别人吗？”

“你爱他？你凭什么爱他？他有他的世界，他的光明，他的正义，这些东西和你有关系吗？”

“我不在乎。”

“哦，我知道了，你觉得他也爱你，对吗？”裕树冷笑：“他爱你什么？爱你杀人无数？爱你毁他全家？爱你可以为他挡枪，好用又听话？还是爱你自轻自贱，好骗又好睡啊？”

莲的愤怒无以复加：“你居然又拿情报网干这个？无孔不入地窥探我的生活！”

“我乐意！”裕树额头青筋跳动：“而且我现在还非常乐意杀了波本，你管得着吗？”

裕树的声音在一楼大厅回荡。加菲猫被吓到，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沙发底把自己藏好。格兰伯奇坐在餐桌旁，嘴唇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莲看着裕树。本就微弱的灯光只从侧面照过来，把裕树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上扬凤眼里，闪烁着与他完全不同的眸光。

“那你就杀吧。”莲说。

裕树一瞬间皱眉。

“你想杀就杀，不用问我，也不用告诉我。”莲的语气里带着他本人察觉不到的委屈：“反正你从小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需要谁的允许。”

“你——”

“我拦得住你吗？”莲看着地板的复古花纹，“我拦过你吗？你要研发那种魔药，我说过不字吗？你要毁灭世界，我干涉过吗？还有，是你，是你让琴不要告诉我莱伊是卧底，对吗？你到底图什么我不关心，但如果你为了让我难受，为了折磨我报复我，那么恭喜你，你完美地做到了。我早就想明白了，是你在背后捣鬼，还能顺便离间我和琴，可我质问过你吗？”

他抬起头，看着裕树的眼睛。

“我没有。一次都没有。你做什么我都顺着你，你怎么折腾我我都忍受了，因为妈妈让我保护你，不是让我管教你。”

裕树的脸色白了一瞬：“所以你现在是在怪妈妈？”

“我在怪你。”莲的声音非常冷：“你好像把我当成了你的所有物，连我本人正常的爱情友情都接受不了。莱伊是卧底，你眼里容不得沙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接触他，为什么等我把他当真心朋友之后又让这一切崩塌？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他罪有应得，你替他喊什么冤？他从踏入组织的那一刻起，不就应该做好被用来杀人的觉悟了吗？”

莲看着这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整片山林的十八岁青年，心间一阵恶寒。

“那我呢？我欠你的吗？我欠这个组织的吗？我欠你们乌丸家的吗？”

“你欠妈妈的！”

“对，我欠她的，所以她死前让我这辈子都要保护你，我答应她了。这二十年我一直在还，今后也会一直还下去。可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妈妈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把自己活成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你说啊，继续说啊！”

莲没说完。他别过脸。

“……算了。”

莲转身往门口走。

“如果没有那个承诺，你这次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在莲就要扣下门把手的时候，裕树突然追问。

莲的神情非常黯淡。“裕树，你从来都不懂我，就像我不懂你。”

“我不杀波本了，一个公安，又不是什么警视总监，我懒得给他眼色。”裕树冷冷道：“不过你说你接受了自己的宿命，那我呢？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宿命？我不许你死。”

莲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偏执、娇贵、孤独的孩子，然后他敛下眼睛，什么都没有再说。

“什么时候回长野？”格兰伯奇问。莲知道，他是在帮裕树问。

“我不知道。”莲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片大片的森林，绿色的海洋，呼啸的山风，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