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已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画面模糊,像素很低。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摁开了工藤宅的门,侧脸被灯光切出一半明一半暗。暗粉色头发,眯眯眼,嘴角似乎带着一点弧度。
他首先去了杯户中央医院,调取了冲矢昴的体检记录。没有照片,没有指纹,只有一份简单的文字档案。他刚搬来这个社区,信息一片空白,也没有社会履职。只有大学生档案才会这样,可米花町根本就没有开设大学。然后他去查了工藤优作的档案。冲矢昴的身份是工藤优作的亲戚,却没有户籍关联。
那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住在一个闲置的空房子里。
波本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线索。
第一,赤井秀一的“尸体”没有被找到。组织宣告死亡,但没有尸体。这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第二,冲矢昴出现在工藤宅的时间点太巧了。赤井“死”后不久,工藤家就多了一个“借住的研究生”。工藤新一失踪已久,工藤夫妇旅居海外,那座宅子空了很久,为什么突然有人入住?
第三,那个人的习惯。冲矢昴喜欢戴围巾、穿高领毛衣。为什么?为了遮住脖子。狙击手在瞄准时,颈部会留下细微的肌肉记忆痕迹。而且,那是最适合放置变声器的位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见过真正的赤井秀一。在组织里,在任务中,在无数次注目与对峙里。那独属于赤井本人的气息,不是一副黑框眼镜和眯眯眼就能遮住的。
波本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
眼睛被镜片挡住了,完全看不清瞳孔的颜色。但那个人体轮廓,那下颌线的弧度、脖颈与肩膀的夹角,以及行动时微微前倾的专注姿态、无论遇到什么都从容不迫的神情,像,实在是太像了。
每一次看见这个人,他的心脏都仿佛被一种怪异的情感攻击了。第一次是在堂本音乐厅,这个人坐在他的右后方,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第二次是在便利店,这个人明明没有看他,他总却感觉似曾相识。第三次就更离奇了,他看到了那个人倒垃圾,走路的步幅均匀,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同,大学生不会这样走路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第二天,波本没有去波洛咖啡厅。他请了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还戴了一顶棒球帽,看起来与寻常大学生无异。他约风间在一家便利店碰面,风间很快就到了,推车购物车,好似与他萍水相逢的路人。上司的忌讳和偏好,他一向很熟悉。
然而他这次失误了。波本一见到他就皱眉:“你换了洗发水?太难闻了,以后不要用这个。”
风间有些局促。家里的洗发水用完了,他从网上随便买了一瓶新的,如果不是上司说,他根本没注意到它的气味。如今回想起来,那是淡淡的木樨味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似乎非常讨厌它…
“回去就换。”
波本点点头,似乎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调几队公安的人过来。”
“什么行动?”
“抓捕赤井秀一。”
风间疑惑:“长官,赤井秀一不是已经——”
“他没死。”波本的声音很平静,“他就藏在工藤宅,化名成了冲矢昴。你带人过来在楼底下待命,我会先进去,一旦确认,你们就收网。”
“明白了。”
风间没有多问。他向来如此。
———
入夜,波本站在工藤宅的铁门前。
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绕到侧墙,翻过栅栏,落在草坪上。草丛被精心处理过,修剪得很整齐,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他从推拉玻璃进去,每一扇窗玻璃都没有从内锁。玄关很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壁灯。他贴着墙往前走,脚步几乎没有声响。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保险已经打开。
客厅的门开着一条缝。他侧身进去,刚抬起头——
一把枪抵在他的眉心。
持枪的人站在阴影里,黑色短发,墨绿色的瞳孔,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那张脸,那薄凉的五官,他恨了这么多年,早已烂熟于心。
“莱伊,”波本也在那一瞬间把枪对准他的心脏,“哦,现在应该喊你赤井秀一了,是吧?”
“降谷零。”赤井也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简直是挑衅。波本把枪口又往前了一些:“FBI名探员却像老鼠一样窝在别人家,不觉得很丢脸吗?”
“你自己呢?”赤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非法入侵可不是公安警察该做的事。”
“怎么,你早知道我会来?”
赤井没有否认:“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工藤家附近,我就知道。”
“既然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我说过,不想和你为敌。”
波本冷笑了一声。“不想和我为敌?你当年害死景光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空气凝固了,双方剑拔弩张,僵持在那里。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波本的警觉让他本能地偏了一瞬。赤井没有趁机开枪,反而收回了枪,退后一步。
工藤优作站在墙边,手还搭在开关上。他的妻子有希子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家居的毛衣,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是无奈的滑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