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知道,真正想走的人,是不会大声嚷嚷的。他只会安安静静地收拾好行李,然后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穿了件普通的外套,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我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他都没接。
我坐在地上,靠着门,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干了,哭到嗓子都哑了。
我想追出去,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想跟他道歉。可是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骄傲不允许我追出去。
那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吵得最凶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摔门而去。
以前每次吵架,说分手的都是我,跑出去的也是我。而他,永远会跟在我后面,追上我,抱着我,跟我说对不起。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我以为他只是出去冷静冷静,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是他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我以为是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结果是我妈打来的。
"微微,新年好啊,"我妈的声音,"屿舟呢?让他接个电话。"
"他……他去买早点了,"我撒谎道,嗓子哑得厉害,"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他一晚上都没回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餐桌上还摆着昨天没吃完的年夜饭,已经凉透了。沙发上有他落下的一件毛衣,是我去年给他织的,织得不太好,领口有点歪。
我拿起那件毛衣,抱在怀里,又哭了。
那天我等了他一天。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等着他开门进来,笑着跟我说:"微微,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
直到晚上,手机响了一声。是他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我没事,别担心。"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我没事,别担心"。
我想给他回消息,想问他在哪里,想让他回来。可是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凭什么要我先低头?又不是我的错。
我赌气似的把手机扔在一边,睡觉去了。
可是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都是他。
我想起大年三十晚上他离开时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像以前吵架时,他的眼睛里会有愤怒,会有受伤,会有不舍。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后来他就搬出去了。
是在大年初三的那天。我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东西少了一半。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剃须刀,还有他那个用了很多年的行李箱,都不见了。
餐桌上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我先搬去医院宿舍住几天。你好好照顾自己。——屿舟"
纸条上的字很工整,和他平时写的一样好看。可是我看着,却觉得格外刺眼。
他搬出去了。没有跟我商量,没有跟我道别,就这么搬出去了。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觉得很害怕。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离我远去。而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很慢。
我们很少联系。他偶尔会给我发一条微信,问问我最近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语气很客气,很疏离,像一个普通朋友。
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我都很生气。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他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们吵了那么大的架,他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从来不主动给他发消息。我在等。等他道歉,等他哄我,等他跟我说"微微我们和好吧"。
可是他没有。
他的消息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两三天一条,变成了一周一条,再后来,半个月都不见得有一条。
我开始慌了。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我们共同的朋友打听他的消息。可是大家好像都不知道他的近况。他很少在群里说话,也很少发朋友圈。
他就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三月的一天,我整理衣柜的时候,翻出了那枚戒指。就是他求婚那天送我的那枚,小小的钻石,简单的款式。
我把它拿出来,戴在手上。还是刚好合适。
钻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他的眼睛。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紧张地把戒指推到我面前,耳朵红红的,说"微微,我们结婚吧"。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是现在,那光呢?
我取下戒指,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的皮肤,凉得刺骨。
我决定去找他。
我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我想跟他道歉,想跟他和好,想告诉他,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燕郊的房子也不是不能考虑,只要我们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只要他还在。
我查了他的排班表,知道他那天下午休班。我买了他爱吃的草莓,还有他以前最喜欢喝的酸奶,去了他住的地方。
他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是和别人合租的。我以前去过一次,很小的一间卧室,摆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满了。
站在他家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
"微微?"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我忽然有点紧张,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接过东西,侧身让我进去。
"进来吧。"
屋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小,一样乱。床上堆着几件衣服,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
"坐吧,"他拉过一把椅子给我,"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说,"我坐会儿就走。"
他在我对面的床上坐下,看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不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你最近……还好吗?"他先开口问。
"挺好的,"我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