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我当时听说都吓了一跳。”关如月挑着剥好的松仁吃,“我问我哥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他说我脑子有病。”
两人对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靠着松花绿的锦缎软枕。紫檀小案上摆着几碟细巧果子,一壶泡好的龙井,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池胭在边上翻书,抬手拈起一块桂花酥,手腕一转,那只金镶玉的镯子便从袖口滑出来,轻轻磕在小案的边沿上。
“也不算稀奇,皇子流落民间,话本子里多得是。”
关如月突然有些担心:“你说,你之前捅了他一刀,他会不会记仇啊?”
池胭嗅着茶香,闻言表情有几分古怪:“应该不会吧。”
关如月:“想想上回我们还在人家的别院里住了一晚上呢,他看着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池胭含糊地应一声。
关如月没有察觉到:“不知道淑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她其实不算十分貌美,但死后陛下念了她一辈子呢。”
池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不过,生前冷落,死后再如何追怀,也无甚用处。”
关如月叹一口气:“谁说不是。”
“大娘子来了。”阿竹匆匆从外头进屋,冲池胭说了一句。
池漪带着一名侍女走进屋内,笑着道,“母亲今天着人收拾箱笼,理出来几匹绸缎,让我送来给妹妹做衣裳。”
池漪极少来池胭院里,她微微一怔,起身道谢。
关如月对池漪不怎么熟悉,见她冲自己微笑,跟着池漪喊一声:“池大姐姐好。”
“如月妹妹多礼了。”池漪笑容温柔恬静,被侍女扶着落座,举止优雅端庄,“两位妹妹刚刚在聊什么呢?听着十分热闹,有什么趣事也说来与我解个闷。”
关如月答道:“不是什么趣事,我们刚刚说到了淑妃娘娘。”
池漪闻言,眉间染上几分轻愁:“淑妃娘娘啊,那是个最和气漂亮的人,说是神仙品貌也不为过。”
关如月有些好奇:“大娘见过淑妃娘娘吗?”
池漪缓缓点头,叹一口气:“幼时母亲带我进宫,见过几回。”
池漪身后的侍女开口道,“关小娘子有所不知,当年淑妃娘娘最喜欢我家大娘子,若不是出了那件事,恐怕早就替五皇子定下亲……”
池漪瞪她一眼:“不许胡说。”
侍女掩唇而笑:“奴婢可没有胡说,之前五皇子殿下还救过我们家大娘一回呢,说来也是缘分。”
池漪面上飞红,轻斥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口没遮拦,回去好好罚你。”
池漪有些不自在:“叫两位妹妹看笑话了。”
闲话几句她便起身告辞,关如月小声问池胭:“你姐姐是不是喜欢五皇子?”
池胭想了想:“大概吧。”
人一走,阿桃就哼了一声,让小丫头将池漪用过的茶盏收拾干净:“一天天的,张狂个什么劲儿,越发没规矩。”
阿竹劝她:“你少说两句。”
阿桃不屑:“那边院里最近闹得跟什么似的,还不许我说两句。”
关如月有些好奇,不过到底是池家家事,她不好开口打听,池胭随口问道:“闹什么?”
“说是大娘子丢了东西,上上下下的侍女嬷嬷都查了个遍,果然揪出个偷卖首饰的贼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大娘子的奶嬷嬷。”阿桃说起那边院里的笑话就精神了,眉飞色舞。
池胭似有所察:“首饰?”
阿桃点头:“偷拿了不少呢,虽是旧首饰,夫人也发了脾气,将那奶嬷嬷打发到庄子上养老去了。”
池胭忽然想起桓玄书房里的那枚玉佩。玉上正刻了个漪字,她质问桓玄是不是池漪的东西,桓玄沉默片刻并不解释,只伸手要她还回来。
她一怒之下将玉佩砸得粉碎,那时桓玄的眼神冷得可怕,手掌按在她的肩上,差一点就要掐上她的脖子。
或许那枚玉佩就是被池漪身边的人变卖出去,才会落到桓玄手里。
从前池夫人看不上桓玄的家世,如今应该是满意了,桓玄……也能如意了。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拨乱反正。
池胭喝了一口茶,咽去嘴里甜腻的糕点味,懒得多想,问关如月:“下不下棋?”
七天后,圣旨到了池家。
池府多年不曾接过圣旨,池夫人忙命人摆放香案,又问池大人是什么事。
池大人面上隐隐带着喜色,捋着胡须:“胡大监说咱们家养了好女儿。”
池夫人微微一惊:“难道是?”
池大人意味深长地点一点头:“且等一等吧,叫孩子们出来接旨。”
池夫人仔仔细细地看过池漪的装扮才点点头:“不错。”
池漪有些紧张地握住池夫人的手:“娘?”